第二章 只有我活著
整座山都在震,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昔逢天变之劫,妖族举族炼形合真,化炁归虚,合太阴成物之德。

    今劫波尽销,当显真灵於桂魄,掌天刑肃杀之权,行斡旋造化之功,以谢太阴成真之命。”

    话音响起的瞬间,李望乡脑中“嗡”地一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了识海深处某根看不见的弦。

    那些支离破碎、听不真切的怪梦,再一次翻涌而起。

    “天变將至,定数难违……”

    “建木已枯,天地將倾……”

    冰冷、威严、愤怒、嘈杂,像隔著万古岁月一併压来,震得他神魂发颤,眼前都微微发黑。

    李望乡咬紧牙关,嘴角溢血,强行压住那股再度坠入梦境的晕眩。

    “师兄?”小师妹那边久久没等到回应,语气顿时急了,“师兄,你怎么了?你还在吗?”

    李望乡闭了闭眼,过了数息,才重新凝神:

    “我在。”

    “师兄,你活著就好。”小师妹的声音静了下来,“你先躲著,千万別让人知道你还活著。这事太邪乎了,我去叩关,把师父叫出来,我们商量商量——”

    “不必叩关。”

    李望乡开口很快,语气也沉了一分。那边立刻住了口。

    他缓了缓,才继续道:

    “我活著的事,你先装作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李望乡打断她,“还有,后续听到任何有关我的事情,都不要回应,等我消息。”

    小师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

    “……好。”

    李望乡接著道:“若师父出关,第一时间告知他一声。”

    “我知道了。”小师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呢,师兄?”

    李望乡望著掌中那枚逐渐发烫的牵机玉,低声道:

    “我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便撤去了灵力。玉片上的光芒轻轻一颤,隨即熄灭。

    李望乡瘫坐在原处,许久未动。

    小师妹带来的消息,实在骇人听闻。

    北宸仙城已成死地。

    而他,是唯一活著回来的人。

    李望乡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是因为宝镜么……”

    这念头刚一浮起,便立刻被他肯定。

    必然是。

    否则,那道法旨不至於只一入耳,便又牵动梦境,使他几乎再度沉沦。

    这宝镜,从未离开过他。

    宝镜与北宸之变、与那道法旨之间,必然有著某种他尚未看清的联繫。

    可眼下最要紧的,却不是弄清这一切。

    而是——掌功殿究竟作何打算。

    北宸死绝,唯他独活,此事自然惹眼;可寻常弟子也好,诸殿执事也罢,都没有资格处置一位真传。

    真正能决定他生死进退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统领真传弟子的掌功殿之主,“还幽”大人。

    这位大人的恐怖,在天玄宗万载传承中早已是共识。

    无人知晓它的真身:

    有人说它是宗主所御的异宝,有人说它是护山大阵孕出的灵,也有人说,它根本便是天玄宗气运投下的一道影。

    可无论真身为何,它的手段,从未有人敢轻视。

    它的召见从无徵兆,更不容拒绝。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它起意,下一瞬,被召者的心神便会被直接摄入掌功殿中。

    这种无处不在的审视,让每一位真传都如芒在背。

    “还幽”大人,必然是知道他还活著的。

    可直到现在,那边仍无半点动静。

    这份沉默,本身便已是答案。

    不是搁置。

    不是遗忘。

    而是在等。

    等他自己醒来,等他自己想透,等他主动走出这座洞府,去掌功殿,给一个交代。

    想到这里,李望乡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洞府深处层层叠叠的禁制,隨即又移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眸底最后一丝犹豫,终於一点点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