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跟着白面判官走进去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等在殿中了。不是之前那两个跟班,而是一位面色红润、笑呵呵像个富家翁的胖执事,以及一个瘦高得像根竹竿、正低头在一块玉板上记录着什么的中年执事。
“坐。”白面判官指了指殿中一张孤零零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冰冷的铁木椅子,自己则与另外两人在对面一张长案后坐下。胖执事面前摆着个茶壶,正慢悠悠地倒茶,袅袅热气在这冷肃的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长生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没有靠上椅背。
“顾长生,”白面判官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起伏的平板,“不必紧张,例行问询。主要是关于丹鼎阁库房近三个月内,一批编号‘丁未’区域废丹的处理记录,有些细节需要核实。”
胖执事笑眯眯地推过来一杯热茶:“喝口茶,慢慢说。小李啊,你总是这么严肃,看把年轻人吓的。”他说的正是白面判官。
白面判官李执事面无表情,对胖执事的打岔不予理会,径直问道:“据百草园刘管事上报,以及你之前小比受伤后,有弟子目睹你服用过丹药疗伤。而丹鼎阁‘丁未’区废丹中,恰好缺失了部分标注为‘劣品养气丹’、‘劣品回春散’等低阶疗愈类废丹。你对此有何解释?”
来了。直奔核心。
顾长生端起那杯茶,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沿,脑中念头飞转。吴师兄那条线果然被注意到了,但对方显然还没有直接证据,只是在试探。
“李执事明鉴,”顾长生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弟子确实服用过丹药疗伤。一是周明师兄赠送的‘玉露回春丹’,此事刘管事与周明师兄皆可作证,丹药来源正当。二是孙渺师兄暂借的‘赤阳融雪丹’,此事擂台周围许多师兄师姐有目共睹,孙师兄本人亦可作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丁未’区废丹缺失一事,弟子不知情。弟子只是一介杂役,日常活动范围仅限于百草园灵田及废料堆一带,与丹鼎阁库房并无交集。不知执事为何有此一问?”
回答滴水不漏。搬出了周明、孙渺这两位有分量的外门弟子,一个证实了丹药来源清白,另一个更是内门丹鼎阁精英,足以搅浑水。同时点明自己身份低微,与丹鼎阁核心库房扯不上关系。
胖执事呵呵笑着,抿了口茶,没说话,只是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瘦高执事停下记录,抬头,目光如锥,声音干涩:“有人指认,曾在废料处理区附近,见过你与负责‘丁未’区废丹清运的执事弟子吴有财私下接触。时间约在半月前,子夜时分。”
顾长生心头微凛。果然有目击者。但对方用的是“私下接触”,而非“交易”,说明要么没看到具体过程,要么证据不充分。
“吴有财师兄?”顾长生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点茫然和回忆的神色,“弟子记起来了。确有此事。那夜弟子因白日在废料堆寻些调理地气的材料,不慎遗落了一块家传的暖阳玉碎片,那碎片对弟子调理灵田有微末之用。后来想起可能掉在废料堆附近,心中焦急,便连夜回去寻找。恰好遇到吴师兄在巡视废料倾倒口,便向他打听是否见过。吴师兄热心,还帮弟子一同寻找了片刻,可惜最终并未寻到。此事…有何不妥吗?”他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暖阳玉碎片也确实是李枫当时救治星斑兰时用过的东西,经得起查验。
“哦?暖阳玉碎片?”胖执事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碎片?可还有残留?”
顾长生摇摇头,面露遗憾:“指甲盖大小,色泽温黄,边缘有自然断裂纹。后来再未寻见,许是被埋入废料深处,或是不慎被清运走了。”
“原来如此。”胖执事点点头,不再追问,又开始慢悠悠喝茶。
白面判官李执事盯着顾长生看了几秒,忽然道:“顾长生,你可知晓宗门‘真言镜’?”
顾长生心中一突。真言镜?这东西他听说过,是执法堂用以审讯、辨别真伪的一种特殊法器,据说能照出言语与神魂波动是否一致,虽非百分百绝对,但极难蒙蔽。
“弟子…有所耳闻。”顾长生谨慎回答。
“很好。”李执事对瘦高执事点点头。瘦高执事起身,从身后一个铁柜中,取出一面边缘雕刻着繁复符文、镜面却显得异常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古朴铜镜。镜框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他将铜镜置于长案之上,镜面正对顾长生。
“为确保问询公正,避免冤屈,接下来几个问题,需你在‘真言镜’前作答。”李执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此镜只辨神魂真伪波动,不涉具体记忆,对心魂无损。但若刻意欺瞒,镜面自有反应。你,可愿接受?”
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