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鳶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因为歷史彼此矛盾,如果你还执著於找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正史』”
“那你很可能会触发一种污症,叫——史悖症。
“九百年来,已有上万名考古学者死於这种病,不是死在探索歷史的路上,而是死在想要统一它的路上。”
段洛脸上抽了抽。
突然,又开始坚信自己是穿越者了。
毕竟这里的人即便有华夏史观,认知也只到在十七世纪中叶。
而他脑子里那套“记忆包”,明明已经更新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完整版地球生活。
不是课本,不是视频號里的剪辑史。
是活过的生活。
点过外卖,叫过滴滴,唱过《孤勇者》,追过《乘风破浪的姐姐》,刷过抖音神曲混剪!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不叫穿越,那叫什么?
错服登录?
此刻,鳶镜猛地响起一声低频警告,拉回了他过热的思绪。
段洛低头看了眼,吸了口气。
我不是穿越者。
我不是!
我不是!
我真不是!!
他心里一遍遍默念。
那条该死的曲线,终於,回稳了。
段洛轻吐一口气,喃喃道:“我现在是记下了,確实挺顛覆我的认知的。”
“毕竟你也知道,404区压根没学校,没人教这些。”
“而且『暗网资料库』这东西,得等你成了玖號的正式鏢人、身份被联网认证之后,才能访问。”
“在那之前,整个世界就像封起来一样,歷史、现实、未来,全是黑的,我能知道的,全是冷冻舱教我的那一套。”
夜鳶轻轻点头:“明白,你的情况特殊。”
“404归建长安之后,很多系统正在逐步復甦,包括基础教育。”
“等军部完成城区防御部署、民心稳定下来,官方编制內的启蒙计划就会启动。”
“到那时,认知將不再是个人资源,而是基本保障。”
段洛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日历。
他盯著那串数字,脑中翻过那些被冻结过又反覆播放的歷史片段,忍不住又开口:
“916年前,大海啸爆发,当年被定为废城元年。
“三百年后,也就是废城纪300年,有一位被称作『夏禹』的人,领衔建立了夏统赛博城。”
“如果將號『班超』,真的是出自我们教培歷史课里的那位班超——”
“那么建立这座赛博城的人,被称为『夏禹』的那一位呢?”
他顿了顿,盯著夜鳶的眼睛,“冷冻舱里的教培记忆说得很清楚:夏禹治水有功,开创夏朝,是华夏歷史上第一位有確切记载的开国君主。”
“这个版本,应该跟玖號体系里的歷史认知一致吧?”
夜鳶点头,平静答道:“一致。”
“这个夏禹不是真名,但他也不属於將號。”
“属於帝號。”
“只有被『天下龙鼎』正式认主的人,才有资格被授予『夏禹』之名。”
段洛眉头微蹙:“帝號?”
夜鳶道:“『夏禹』是一个文明轴心象徵,不只是地位象徵。”
“帝號的设立,原意是想重建正史共识,重塑断裂后的文明敘事。” “以『夏禹』为名,就是要以身为锚点,把分裂的记忆、碎片化的歷史、互相衝突的敘述线,儘可能整合进一条可被归统的主线。”
“一个新天下,需要一条可信的时间轴。”
“而『天下体系』的核心,就是那句古话——『天下为公』。”
“它不拒绝任何人的加入。”
“只要你有德,就能参与共治。”
她说到这儿,语气突然一顿。
像是卡在了某个已经发生过的结局上。
一丝隱约的冷意,从语调间滑过:
“但结果,你也看到了。”
“咕”
段洛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他眉头一抽,下意识捂住肚子,低头看了眼时间。
居然已经中午了。
竟然聊了三个小时?
脑子胀,嘴发苦,胃空空如也。
这可不是西港渔人码头。
那里还有成千上万人托著香火念力,光是喝口西北风,都能“饱”。
而这里,长安司十八楼,从窗户进来的西北风,真的就只是西北风。
他捂著肚子,低声道:“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