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她转身又跳进了另一个泥潭。那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方辰沉默了片刻,说:“你做了你该做的。她怎么选,是她的事。”
“还有一个。”艾维继续说,声音闷闷的,“去年毕业,学设计的。我帮她找了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干得不错。上个月,公司有个大项目,她出了好几版方案都不行,打电话用请教程习的理由找我帮忙。”
艾维抬起头,看着烧烤摊上升起的白烟,眼神空洞。
“我花了一个通宵帮她改方案。从空间布局到材质选择,从灯光设计到软装搭配,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她拿着改好的方案交了,老板很满意,项目拿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
“老板问她,方案是不是你自己做的?她说,是。”
方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公司的设计总监,是我大学室友。”艾维苦笑了一下,“他认出我的风格,打电话问我。我说……算了,她刚毕业,不容易,别追究了。”
“就是想照顾她的自尊心,我才让我室友别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天。
江城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几颗若隐若现的光点,分不清是星星还是远处的灯光。
“我从大学兼职挣到第一笔钱就开始资助她们,方总,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方辰沉默了片刻,说:“你不是傻,你是心软。”
艾维愣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心软?心软有什么用?心软只会被人欺负。”
方辰把啤酒瓶放下,看着她的侧脸。
炭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方辰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
她的五官明艳,眉眼间有一股英气,但此刻被疲惫和酒意复盖,象一把蒙了尘的剑。
“你家里人知道你资助这些学生吗?”方辰问。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妈知道。”她说,声音比之前更轻,“她说我脑子有病,自己都活不明白,还去管别人。”
方辰没有说话,又让老板烤了新的肉串,等着她继续。
“她跟我爸离婚十几年了。我爸是个建筑工人,我妈嫌他又土又穷,跟了一个做生意的,走了。”艾维的声音很平,象在说别人的事,“她走的时候我刚上小学。她说,艾维,你跟你爸过吧,妈养不起你。”
烧烤摊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方辰自知失言,沉默。
艾维抓起那几串凉透了的牛肉撸进嘴里,大口嚼了几下囫囵吞进肚子,然后转头问方辰:“这么多年,你知道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是因为什么吗?”
“什么?”
“他从外婆那里知道我开工作室挣钱了,打电话来问我借五万块钱,说继父生意周转不开。”
艾维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我都没见过那家伙。”
方辰看着她,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爸爸知道,他不理解。”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不懂。”艾维的声音很轻,“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供我读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毕了业不好好挣钱,搞什么资助,搞什么工作室,把自己搞得紧巴巴的。”
她抬起头,看着烧烤摊上方的白烟,眼神有些远。
“我花自己的钱他不管,但他就是不理解,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去帮别人?”
“你知道吗,方总,我有时候觉得,我资助那些女孩,不是因为我多高尚,是因为我看到了,不想让她们变成我。”
她转过头,看着方辰,脸上的泪珠晶莹透亮。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可是她们不需要我了。一个选了捷径,一个选了背叛。我这些年做的事,好象……好象没什么意义。”
新烤的串好了,被老板端上桌。
方辰拿起一串牛肉,递给她。
“吃。”
艾维看了他一眼,接过牛肉,咬了一口,认真咀嚼。
“你做的事,有意义。”方辰停顿了一下,思考措辞,“你帮她们,是你自己的选择。她们怎么选,是她们的事。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选择,否定自己的选择。”
“你不能因为这两个人的选择有问题,就说你做的事没有意义。”
艾维低着头,终于哭出声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方辰没有再说话。
那些资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