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份资料放在桌上,用手掌按了按,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方辰脸上停了几秒。
“方辰,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刘文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象是在笑又不象,“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刚从农学院毕业第二年,在县城的农资店里当销售,骑着自行车下乡跑业务,一天跑一百多公里。”
方辰没有说话,知道这是老同志特有的怀念青春时间,等着他继续。
他从桌上那摞资料里抽出一页,翻过来,推到方辰面前。
那是一份企业简介,方辰给黄子昂做的。
准确地说,是徐闻帮黄子昂整理的,用于对外宣传的版本。
上面有黄子昂的照片、学历背景、种植基地的规模、以及几张蓝莓大棚的实拍图。
刘文湖的手指点了点黄子昂的名字。
“小张把资料发给我的时候我很诧异,前几年我去国农开会,见过这个小伙子,对他印象很深。”
方辰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等着刘文湖继续说。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对优秀的年轻人有好印象,愿意给一个机会。
刘文湖把那份资料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合上,往桌上一搁。
“你的资料做得不错,数据翔实,逻辑清淅。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和我谈些什么,但是随便一个有点规模的种植户都能跟我谈。”
他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方辰。
“我为什么非要跟你谈?”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紧了一下。
徐闻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看刘文湖,又看了看方辰。
“说实话,我不缺钱。”方辰笑了笑,“所以我不是来找您要投资的。”
“哦?那是什么?”刘文湖来了兴趣。
“您的文湖农资,在东北地区是王,出了山海关呢?”
刘文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方辰开始画大饼:“我说了,我不缺钱,我完全可以砸钱做一个品牌出来,一个用您家农资种出来的、品质过硬的南方水果品牌,比您派一百个销售代表去华南跑市场都好使。”
刘文湖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资料,重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这次看得很慢。
方辰没有再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耐心地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刘文湖合上资料,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
“您的渠道支持我们蓝莓销售,二维码进店,产地直发。”方辰说,“作为交换,我们的蓝莓品牌在南方市场的优先供应权,归您。”
“优先供应权?”
“您是唯一的农资合作伙伴,所有南方市场的订单,农资部分必须从文湖走。”
刘文湖盯着方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是拿我的渠道给你开路,完了还让我给你当供应商?”
“刘总,您这话说反了。”方辰也笑了,“是您拿黄子昂的蓝莓给您南下开路,完了还顺手多了一个稳定的南方客户。”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文湖伸出手。
“二维码的事,我让人明天跟你对接,但要是你们的品牌做不起来,我随时撤。”
方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您放心。”
洽谈合同细节花了大半天功夫,三人走出文湖农资大楼的时候,风比来时更大了些。
北方的春天就是这样,太阳底下暖洋洋,背阴处冷飕飕。
张正浩缩着脖子走在前面,冲锋衣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整个人象一只企鹅。
“我靠,我还以为是我的面子果实牛逼呢。”
方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你的面子果实,我也见不到人家。”
“接下来去哪儿?”
“这都到东北了,不得整两盅?”
“徐闻喝酒不?”方辰转身看向徐闻,对方有些为难地摆了摆手。
“啧,没意思。”
“别为难人家姑娘。”
张正浩一把揽过方辰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别装老实人。”
方辰推开他的骼膊:“走走走,整点东北特色去。”
方辰带着张正浩钻进酒店附近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烧烤店,推开厚重的塑料门帘,炭火和孜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桌,热热闹闹的。每桌上面都吊着一个独立的排烟管,滋滋作响的油花溅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白烟。
“这地方行。”张正浩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