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昂叹了口气,从桌上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跟你细说吧。”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大棚:“这全是我承包的,种的是蓝莓,五月到七月熟,刚好填补市场空白期。去年行情还行,勉强保本。今年不行了,人工涨了、肥料涨了、农药涨了,但果子的价格没涨,反而还跌了一点。”
“你销路怎么走的?”
“批发。”黄子昂弹了弹烟灰,“批发商他们压价压得厉害,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他们一转手赚的比我多得多。”
方辰皱了皱眉:“没想过自己直接卖?”
“想过,但没渠道。”黄子昂苦笑了一下,“我也试着在朋友圈卖过,一天能卖出去几十斤就不错了。这点量,连包装和快递费都复盖不了。”
“电商平台呢?”
“上过,但竞争太激烈了。”
黄子昂把烟掐灭,靠在行军床上,“那些大商家有供应链优势,我根本打不过。而且平台抽成也高,算下来还不如卖给批发商。”
方辰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那片整齐的大棚,又看了看黄子昂满是泥巴的胶鞋和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黄子昂自小成绩更好,高考考进国农,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毕业那年,好几个大公司给他发了offer,待遇都不错,他全都拒了,一门心思要回来做新农人。
当时方辰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句让方辰记到现在的话。
“城里不缺我一个白领,但农村缺我一个懂技术的人。”
可现实是,光有技术和热情不够。
还要有资金、有渠道、有品牌、有市场。
这些,黄子昂都没有。
几年下来,碰一鼻子灰。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方辰问。
黄子昂想了想,说:“销路。我的果子品质不差,甚至比市面上大多数都好,但没人知道。批发商只看价格,不看品质。我要想活下去,必须得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需要多少钱?”
黄子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辰也笑着说:“我想帮你。”
黄子昂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方辰,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象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认真的。”方辰点头。
“你有钱?”
“有。”
“多少?”
“多少都够你用的。”
黄子昂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那片大棚。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占你便宜。”
“没让你占便宜。”
“那你想怎么帮我?”
方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要么我直接借你一笔钱,你拿去打通销路、做品牌、做包装、做电商。等你有钱了再还我,不急。”
“或者?”
“或者我出钱,你出技术和人,我们合伙干。你占大头,我占小头,我不干涉你的经营,只出钱。”
黄子昂又沉默了。
他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合伙吧,黄子昂看着他,眼神认真,“人情债最难还,合伙不一样,互惠互利。”
“行,那就这么定了。”方辰伸出手。
黄子昂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两人在板房里聊了一个多小时,把合作的框架大致定了下来。
方辰出三百万,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黄子昂出技术和现有的大棚、土地,占百分之七十。
公司的经营全部由黄子昂负责,方辰不插手。
唯一的条件是,方辰的股份不能稀释,除非他同意。
“三百万够吗?”方辰问。
“够麻了。我前期不需要太多钱,主要是打通销路、做品牌包装、搭建在线渠道。大棚和种植技术我这边已经成熟了,不需要再投大钱。”
“那就先这么定着,不够了你跟我说,我再加。”
黄子昂看着他,忽然笑了。
“方辰,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方辰也笑了:“反正不缺你这点。”
他没有细说,黄子昂也没有再问。
两人走出板房,阳光刺眼。
方辰站在大棚旁边,忽然有些感慨。
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