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夫人捻动手中佛珠,沉默地瞥她一眼,死气沉沉的眸光,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掐尖要强,有什么用?
她由着这个蠢货胡闹,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吴姨娘身子在青楼时便坏了。段府夏姨娘的这份福气,吴姨娘只能眼睁睁看着,永远享受不到。
以色侍人,终有一天,会被比她更年轻貌美的人替代。
外人眼中她这主母懦弱,实则她的地位稳固如山。因为,她有子有女,对妾室表现大度一点又何妨。
老爷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听之任之其在女人堆中纵情声色,底子被掏空撑不了太久,那时才是她出头之日。
童夫人上前几步,露出一脸焦急关切:“段夫人,先将人送回禅房好好休息吧。我家五姨娘伤到贵府如夫人,回头我定向我家老爷禀明,做出惩治。”
趁吴姨娘没回神,先把罪名定下来。
段夫人经这提醒,这才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一阵强烈后怕,两眼冒火瞪向童家女眷。
“若是我家夏姨娘有什么闪失,吴姨娘对她肚里的孩子造成伤害,我段府拼尽全力,也要去余知府那里诉求公道!”
童夫人眼中幽光划过,姿态放得极低:“是,我回去一定告诉老爷,对贵府做出交代。”
为了表明立场,回头吩咐下人:“快去,我们上山时不是备了两乘小轿?赶紧抬出来好好送段府夏姨娘回去。”
桂姨娘掩住嘴巴,尽力将自己存在感缩到最小,趁无人注意偷偷溜走。
她又不傻,现在还留这等着跟吴姨娘共患难吗?又没有同享福过。
众人七手八脚抬出软轿,如捧稀世珍宝,将夏宁小心翼翼轻放在轿子上。四个健壮嬷嬷前后抬轿,旁边书蝶等人还亲手扶着轿杆,生怕晃荡。
段夫人踮着脚,双手紧张到哆嗦,伸长脖子像被捏着脖子的鸡,拼命往众星捧月中心看,只恨被宋嬷嬷绊住,无法亲身挤进去帮忙守护。
玄寂大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终是忍不住开口:“阿弥陀佛!段夫人,这里没老衲什么事了,老衲回前殿去了。”
一帮信徒还等着他讲禅呢。之前琴心不管不顾冲进正殿,气急败坏喊救命,很为他拉了波热度。
段夫人这才回过头来,感激地向玄寂施礼:“谢谢大师。改日段府还愿,定当为兰若寺的神像重塑金身。”
玄寂大师自然高兴,不过没流露出来,只是合掌称谢:“段夫人善心可嘉,福泽自会荫蔽府中老小。贫僧代寺中诸佛,谢过夫人厚意。”
抬脚想离开,段夫人猛然想起一事,忙道:“大师请留步!”
示意宋嬷嬷原地等候,自己领着玄寂大师走到避静处。
宋嬷嬷望着他们悄声交谈,段夫人忽然回头看向她,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宋嬷嬷双腿发软,猛可抖如筛糠。
过了会儿,玄寂大师离开,段夫人回来,瞧着宋嬷嬷,眼神跟淬了冰渣子似冷,咬着牙,半晌从齿缝挤出一句。
“宋丽!你很好……胆子养肥了,手敢伸到我段家子嗣上面来?”
宋嬷嬷腿一软,瘫坐在地。
段夫人狠狠看她一眼,心里着记挂夏宁,而且外面不方便多言,愤怒拂袖去追夏宁的软轿。
“夫人!夫人您听老奴解释……”
宋嬷嬷绝望地发出嘶喊。但除了留下的童府女眷及吃瓜群众多看她两眼,段夫人身影决绝,头也不回。
与宋嬷嬷跌入地狱的惨痛心情不同,此刻回神的夏宁,在众人欢喜恭贺的声音中,摸着自己肚子,感受到切切实实的亢奋。
妈哟!
她怀孕了!
她竟然真真正正为段府延续上香火了。就算现在段夫人宋嬷嬷找回无数个小妖精塞进后院,她也不怕了。
她这身子,可是段府期待十年独一份的贵重。尽情作的时候到了!少爷,让你平常爱搭不理装矜持;夫人,让你故意找小妖精来气人。
现在,你们、所有的段府人,统统给俺颤抖吧!
夏宁心里的小人叉腰翘尾,仰头大笑。
书蝶等人看到的就是,自家姨娘的嘴,不受控制地向耳后根裂,弧度抽搐诡异。不免担心起来,趋前捧后把夏宁扶在床上躺好,忙乱端茶送水。
“姨娘您没事吧?”
“肚子还疼不疼,奴婢帮你轻轻揉?”
“姨娘喝点茶……啊!怀孕的人能喝茶吗?”
西院唯一的老资格被乱成一团的婢女们推到榻前,许嬷嬷挠头搔耳。
“啊这……当初我怀我家丫头时,寒冬腊月还蹲在河边洗衣服呢……”
话没说完,便被没好气的众人再度推回一边。
“姨娘如此金贵的身子,能跟你比吗?”
夏宁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