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蝶和红茵一左一右将她夹严实,车帘子三层放下来,车内暗得能点灯,只听见外面声音嘈杂,别说掀帘子去瞧热闹了。
夏宁沮丧,这和她想象的出门放风,完全不一样。
大户人家规矩多,根本不允许她抛头露面。书蝶还贴心准备一顶带面纱的箬帽,方便她在外佩戴。
兰若寺坐落城郊山麓,离城约莫半个时辰车程,清幽僻静。夏宁无聊中被颠簸摇睡,等车从兰若寺西角门进,驶入专供大户人家女眷祈福休息的内客院,书蝶方将夏宁唤醒。
夏宁戴上箬帽,在书蝶红茵搀扶下下车。
一位年老僧人缓步迎出,躬身双手合十道:“段夫人安,西静寮已收拾妥当,茶水香烛皆备齐,院内清净,无闲杂人惊扰。请随老衲来。”
段府每年捐大量香火钱,在兰若寺內客院有固定场所入驻。早一天段夫人派人打过招呼,故而兰若寺已做好充分接待工作。
书蝶小心扶着夏宁,跟在段夫人身后,先到清空的前殿拜佛祈福。
段夫人接过宋嬷嬷点燃的三炷清香,指尖轻捻,躬身静静祈福。
良久起身,示意夏宁上前,暗示道:“好好替你主君主母祈福,还有,为你自己……”
说着,目光灼灼扫视夏宁的小腹。
夏宁乖巧学着她祈福的样子敬香。不过嘴里默念的却是,希冀自己爹娘弟妹,早日投胎转世富家,别再像今世一样受尽苦难惨死。
书蝶将夏宁抄写的经书供奉神龛前,红茵也上来为司婉清磕头,将司婉清抄写的经文恭敬摆在案桌。
从大殿瞻仰神像叩头一圈出来,差不多午时。段夫人手捻佛珠,露出疲态。
“夏姨娘,你先去禅房休息用饭吧,午后我要听玄寂大师开示。今夜咱们就在兰若寺留宿,明早再回。你留在院里,切不可随意走动!”
夏宁身为姨娘,没资格听主持讲经。夏宁本就不信这神佛玩意,当真有灵,为何看不见天下苍生所受的苦难?她求之不得地欠身施礼答应。
就算不能到处游逛,不用处在段夫人眼皮底下,也是自在。她带着西院几人,还有红茵回到先前內客院。
书蝶来过几次,带领众人熟门熟路找到禅房,分派各人所住房间。
夏宁一间,她和红茵一间,剩下人委屈点,挤大通铺。红茵与许嬷嬷眼里有活,刚安顿,便拿起扫帚抹布打扫房间院子。
毕竟长时间没住人,管理僧人打扫不细致。
兰若寺素斋比段府厨房的馒头咸菜强多了。豆腐也能烧出肉的味道,夏宁一不小心吃撑,只好带着春竹,在院子里晃荡。
书蝶不放心,偕同红茵跟了上来。就怕夏宁佻脱,溜出內客院,那可是很容易撞见外来香客的。
夏宁觉得被盯得死死的没自由,不满道:“书蝶姐姐,我就绕墙根转,看看几竿青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书蝶瞅着她,欲言又止。旁边红茵笑道:“夏姨娘,书蝶关心您还不好?”
夏宁撇嘴:“你们围着我,我呼吸不畅。”
“姨娘,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书蝶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抢前一步稳稳扶住夏宁。
几人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红茵还想戏谑两句,只听环佩叮当,莺声燕语,一大群女人被知客僧引进內客院来。
尚未靠近,浓郁的香粉气息扑面而来。夏宁后退几步,忽然觉得胸闷,有些恶心。
纳闷国丧期间,这些人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女眷,竟然在外面穿着艳装,涂脂抹粉。不怕被言官逮住,参她们男人一本?
书蝶生怕惹事,紧紧搀住夏宁,压低声音:“姨娘,我们快回禅房吧。”
待那群人走近,夏宁竟然看到个眼熟的。
巡检家桂姨娘!
相形旁边盛装华服、容色妖艳的女子,桂姨娘姿色赫然沦为陪衬。而且她对待对方态度,堪称低三下四,趋前捧后逢迎,哪有当初上巳宴,在夏宁面前的嚣张样子。
真稀奇。
夏宁玩味地站在竹林间,看着沿着青石甬路,说说笑笑的一群女人走过来。
对方自然也看到她们。桂姨娘目光闪烁,撇转头装不见。那艳装女子却是见不得有人生得比她好,目光灼灼盯住夏宁,问左右婢女。
“那是谁家女眷?”
她们说什么夏宁听不清楚,不过等对方走远,红茵倒是悄悄告诉夏宁:“夏姨娘,那位就是童知州家五姨娘吴氏。”
上次上巳宴中途退席,如今仍然春风得意,可见其没因失礼被主君责难。
童知州换女人如换衣服,吴姨娘却能受宠至今,可见是个有本事的。难怪不得桂姨娘与之同行,会百般讨好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