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易把黎驊叫到了北电的剪辑室。
监视器上正循环放著三十多分钟一镜到底的粗剪素材。
保强蹲在“尸体”旁边戳手指，穆葶葶扮的女鬼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镜头边缘还能看到穆德元半个脑门。
黎驊看完这段素材，脸色不太好。
“师弟，这片子……真没问题？”
魏易没回答，反问了一句：“师兄，你觉得这片子烂不烂？”
黎驊为难地搓了搓手：“你要我说实话？”
“说。”
“烂。真的很烂。演员尬演、镜头乱晃、穿帮到处都是，我看了十分钟就想关掉。”
黎驊说完，赶紧补了一句，“但这不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戏中戏吗？故意拍烂的那一层？”
“对。”
魏易站起来，走到监视器旁边，拍了拍屏幕，“我现在准备把这半小时『烂片』放到网上。”
黎驊愣了。
“你、你要把片子泄出去？疯了吧？电影还没上呢！”
“不是泄片。”魏易摇头，“是放『烂片』。”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
他打算从这三十多分钟素材里，挑出四五段看起来最糟糕的片段。
什么保强被麵粉糊脸、穆葶葶踩裙子摔跤、范彬彬卡壳低头看剧本、镜头晃动穿帮加笑场啊。
等等之类的。
然后再放到网上，配几篇“业內人士质疑”的报导。
“我要儘可能的误导所有人，让大家都以为这部电影拍砸了。”
黎驊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自己黑自己？这什么骚操作？別的导演把戏拍出来了，恨不得捂著藏著，恨不得夸到天上去。你倒好，主动往外泄露，还想放丑？”
魏易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用他们北电管理系，以后会更新的教材里面的话来讲。
这叫反向预期管理。
先让人以为是超级烂片，再靠质量逆袭口碑翻身。
这种心理落差带来的传播力，很多时候花钱都买不来。
当然了。
前提是你的片子必须有一定的质量。
不然就不是先抑后扬的逆袭。而是自己把自己干掉的笑话。
现在还是2006年。国內电影营销，普遍还停留在“报纸吹、电视吹、发布会吹”的阶段。
这套玩法根本没出现过。
这正是魏易把它拿出来的原因。
“师兄，”魏易拍了拍黎驊的肩膀，“今天给你安排个任务。”
“啥任务？”
“去天涯和我们学校的论坛发帖，其他大型一点的论坛也可以。用马甲，假装你是圈里人，刚从我这个剧组干完活出来。”
黎驊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要我当反串黑？”
“对。”
“师弟，这可是砸自己招牌啊，你確定？”
“確定。”
魏易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条要点，“师兄你记住，爆料不能太假。九真一假才最像真的。你是张艺某的副导演，圈里確实有你这號人，你现在確实还在为《黄金甲》剧组工作。”
“这些都是真的。你只要在帖子里『顺带』提一句，魏易那部片子你也去帮了几天忙，然后说完嘆了口气，剩下的让看帖的人自己品。”
黎驊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半信半疑。
“你连帖子的標题都想好了？”
“標题不重要，语气重要。”魏易说，“写帖子最怕用力过猛。你不能上来就骂『魏易拍的什么狗屎』，那太假了。你要用那种圈里人特有的心照不宣。”
“简单的说，就是说一半留一半，最后再补一句『不过也许人家卖点根本不是內容呢』。这种语气，现在的网友们最吃这一套。”
黎驊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摸了根烟出来叼上，没点。
“真要这么干？”
“就这么干。”魏易开口，“而且我会搞点小號，帮你一起把帖子搞热的。师兄你就放心吧，你可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好吧。万一不起效果你可別怪我。”
“那不会～”
当晚。
黎驊坐在自家台式机前，新建了一个天涯帐號。
网名叫“圈里混口饭吃”。
他对著魏易给的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开始敲字。
標题：《內部消息：北电高考状元拍的处女作，可能要扑……》
正文的开头按魏易的思路来。
【……哥们我就是圈里混的，刚从那个剧组出来。实话实说，阵容是真的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