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赔钱今年六岁。
六年前邓儒的猜测是错误的,陈赔钱过的并不惨。
至少对于他所诞生的家庭环境来说,每天都能有他的两顿小米粥喝,虽然稀了些,但终归也是能饱腹的。
而之所以认为陈赔钱过的并不惨,则是因为陈父陈母,还有陈赔钱那比他大了五岁的大哥。
吃的都是和陈赔钱一样的稀粥。
陈赔钱喝稀粥,是因为这年代,此时此刻,只有稀粥能喝。
没有刻意的虐待,也没有刻意的感恩教育。
陈赔钱这六年过的,十分的普通。
而小小的陈赔钱这六年最喜欢做的事情。
便是在吃完饭,帮家人做完活后,静静地望着天空发呆。
他并没有在思考些什么人生哲理。
邓儒通过他的心声。
知道了他在仰望天空时所想的东西。
左边太阳大,右边大太阳,太阳真的大,好大的太阳。
诸如此类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就是陈赔钱所思考的东西。
并不高深,如果要把他与当时那个在残破建筑里叹息的道长联系在一起。
总归觉得违和。
但此刻的陈赔钱才六岁,倒也不必如此急着给其人生下定论。
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陈赔钱慢慢成长的时间。
渤海郡这几年的旱灾愈加的频繁漫长了。
庄稼不生不长,百姓哭爹喊娘。
而陈赔钱家里的存粮,也快吃尽了。
...........
公元153年,年初三月,渤海郡。
虽然邓儒还未曾确定这段历史是哪段时间的历史。
但渤海郡的饥荒,在今年彻底的爆发。
在今年,陈赔钱成为了孤儿。
年年都没有收成,家中的馀粮早就在去年吃完。
爹娘去找邻里借粮食,可邻居早已经成为了挂着点肉沫的骷髅架子。
他们又惊恐的跑了回来。
在那之后,陈父陈母都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不退,陈赔钱的哥哥急的象是热锅上的蚂蚁,连日的担心,竟活活的把自己担心死。
家里最健康,最年轻力壮的哥哥,反倒是第一个死的。
照顾病重父母的重担,就落到了陈赔钱七岁的小肩膀上。
但........
陈赔钱自己也快饿得走不动路了。
他根本无力照顾爹娘,也无力替大哥收尸。
在这一方小小的茅草屋里。
一具尸体,两个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和一个已经饿得头眼发昏的七岁孩童。
在这种沉闷的环境中,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望着这被死亡笼罩的小屋,邓儒收回了自己一年前的话。
陈赔钱的一生,还是很惨的。
但陈赔钱的惨,并不来源于他六年前所认为的不爱陈赔钱的父母。
相反,陈赔钱的父母很负责。
仔细想想也是,在这种时候还愿意花钱买猪肠子做安全措施的父母。
本身就是对孩子的一种负责。
........
公元153年,4月初,渤海郡。
在哥哥死后的第三天,陈父突然起身,他拖走了长子的尸体。
过了许久,他从后院里端出来了两碗肉汤。
一碗给了陈赔钱,一碗递到了陈母的嘴边。
陈母只是紧紧的抿着嘴,不肯张嘴。
望着自己的妻子,陈父长长叹了口气,他将这碗肉汤递到了陈赔钱的嘴边。
闻着这碗喷香的肉汤,虽然肉汤隐隐传来了腐臭的气味。
但此刻的陈赔钱已经饿得顾不着这碗肉汤的遐疵。
他开始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起来。
“慢些吃,赔钱货,莫噎着了。”
望着狼吞虎咽的陈赔钱,陈父叮嘱着。
他看着自己这不过七岁,狼吞虎咽着这么一碗臭肉烂肉汤。
这汉子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抽泣着。
“是爹对不起你。”
“我和你娘,都对不起你,赔钱。”
“后屋的地窖里还有些肉,可能有些虫子,也臭了,但现在已管不了这些了,你煮着吃吧。”
“你一定要挺过去,赔钱。”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一面叮嘱,一面小声的哭泣着。
陈父的哭泣声越来越小,渐渐的也没了声音。
陈父,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