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昏冥七日
 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黑暗的前一瞬——

    “林宵哥!林宵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少年声音,穿透层层黑暗与迷雾,如同一点火星,猛地烫在了他即将沉寂的意识上。

    阿牛

    是阿牛在哭喊。

    声音很近,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但其中蕴含的恐惧、依赖、以及一种绝不放弃的执拗,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带着厚茧和凉意的手,握住了他露在破烂薄毯外、冰冷僵硬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林宵哥,你别睡!晚晴姐为了给你渡气,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赵爷爷咳血咳得厉害,张婶家的小丫头发高烧说胡话大家都指望着你呢!你答应过李阿婆,答应过张太公,要带我们活下去的!”

    阿牛的声音哽咽着,语无伦次,却一句句砸进林宵即将沉寂的心湖。

    “你说黑水坳寸土不让的!你还没找玄云子那老狗报仇!你还没带晚晴姐离开这鬼地方!你怎么能睡!你起来啊!”

    报仇晚晴离开活下去

    这些字眼,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微弱灯塔,虽然光芒摇曳,却死死钉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几乎与此同时,那股断掉了许久的、清凉的魂力,再次艰难地、微弱地续了上来。这一次,魂力传来的源头,那种虚弱与紊乱之感,几乎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但她没有放弃。

    晚晴

    阿牛

    铜钱的暖意

    暗金微尘的渗出

    还有那深不见底的不甘与仇恨,以及沉甸甸的、对身后之人的责任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沌却强大的力量,在这最后关头,对着那无边的黑暗与沉沦,发出了无声却竭尽全力的——抗争!

    “呃啊——!”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气声,终于从林宵干裂灰白的嘴唇间溢了出来。

    紧握着他手的阿牛,猛地僵住,随即狂喜:“林宵哥?!林宵哥你出声了?!晚晴姐!晚晴姐!林宵哥他刚才”

    坐在林宵另一侧、面色惨白如纸、双眸紧闭、身体微微颤抖的苏晚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那渡入林宵眉心的、微弱到极致的清凉魂力,似乎又强行凝实、坚持了那么一瞬。

    而林宵的胸膛,在长达七日的死寂之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高于濒死状态的、微弱的起伏。

    那枚紧贴在他心口皮肤上的古铜钱,在无人察觉的衣物之下,核心破碎的方形印记,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灵台深处,魂种裂痕间,新渗出的几点暗金微尘,悄然附着在两条最大的裂痕交汇处,将那即将彻底断裂的节点,暂时“粘”住了。

    黑暗依旧浓重,痛苦并未远离,死亡的压力仍如山岳。

    但七日昏冥,于此刻,终于被撬开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缝隙。

    冰冷的声音如同天宪,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恨!不甘!凭什么!

    这些强烈的情绪如同最后的燃料,在他濒死的魂种中猛地一挣,爆开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胸口的铜钱随之剧烈一烫,那股暖意骤然增强了一瞬,将几乎要彻底沉入黑暗的意识,又往上拉回了一丝。

    但代价是,魂种上的裂痕,似乎也因此被牵扯,传来清晰的、几乎要彻底碎裂的“咔嚓”声。剧痛再次席卷。

    “呃”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呻吟,或许只存在于他自己的意识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铜钱暖意与晚晴魂力的双重维系下,在无尽的痛苦、混乱的梦境、冰冷的流失感与偶尔爆发的激烈情绪中,林宵的残存意识,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时而被打入深渊,时而勉强浮出水面,挣扎着,漂荡着。

    一天?两天?

    他“感觉”到,那来自晚晴的、清凉的魂力,时断时续。有时会彻底消失很久,然后在他意识又快沉底时,又顽强地、极其微弱地续上。每一次续上,都感觉那源头(晚晴)的气息更加虚弱一分。

    他想喊停,想拒绝,但做不到。身体的本能,对“生”的渴望,像溺水者抓住稻草,死死攥着那一点点魂力不放手。这让他感到无尽的愧疚与痛苦。

    相比之下,胸口的铜钱暖意,虽然也微弱,却稳定而持续。它不像晚晴的魂力那样直接补充,更像是一种“温养”和“维系”,修复是谈不上的,但确确实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阻止着魂种的彻底崩溃,并且似乎还在缓慢地吸收着什么?

    林宵混沌的意识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感应。

    他“内视”(并非真的内视,而是濒死状态下的奇异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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