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底下这群人看了好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发闷了。
“好。”老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好得很。”
他抄起御案上的折子,狠狠摔在了地上,纸张哗啦散了一地。
老皇帝一甩袖子,大步往后殿走。
曹伴伴连忙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然后小碎步紧紧跟了上去。
大殿里,跪着的百官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悬著的心放下来了。
皇帝没坚持,说明还有理智,说到底这个老人还是舍不得这个天下。
至于李承泽
三千冲三万,在草原主场上打北蛮铁骑,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怀王李承弘站在队列里,看着老皇帝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父皇什么时候对七弟这么上心了?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拉拢朝臣,结交世家,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棋,讨好父皇,努力经营,可他在父皇心中的重量有多重呢?
如果是他陷入北蛮腹地,父皇会为了他御驾亲征吗?
怀王不敢想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可能让他难受。
另一边,太子李承允站在最前头,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忧虑。
但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父皇愿意为了七弟御驾亲征,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皇是真的偏爱七弟,不是场面话,不是随口说说。
七弟凭什么?
凭他够疯。
李承允回忆起自己前阵子在东宫外大打出手的场景,心里那个念头更加笃定了。
之前他学着七弟发癫,揍了朝臣,揍了卢尚书,父皇非但没废他太子之位,事后还把筹措军粮的差事交给他。
今天的事,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父皇要的不是听话的儿子。
父皇要的是敢咬人的。
太子李承允低着头,跟在散朝的人流里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揍谁。
谢府。
谢知远散朝回来,刚进正厅,谢临威和卢拂已经等在里头了:“大哥,朝上怎么说?”
谢知远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陛下打算为靖安王亲征北蛮。”
谢临威和卢拂同时一愣。
“亲征?”谢临威皱了皱眉。
谢知远坐下来,语气很淡:“被我们拦下来了,满朝文武没一个同意的,陛下摔了折子走人了。”
卢拂率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急了!他是真急了!”
她的脸上浮起了笑,越笑越大:“好啊,越急,说明情况越凶险,说明李承泽”
她没说完,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让那个杀千刀的死讯早点传回来。
谢临威也跟着笑出了声:“御驾亲征都搬出来了,可见陛下也知道,三千人进草原,凶多吉少。”
谢知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三千冲三万北蛮铁骑,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们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安安心心等著就好。”
谢临威重重点头:“大哥说得对,不用担心。”
卢拂已经站起来了,朝门外喊:“来人,备车,去白马寺,我要求佛祖,早日传来靖安王的死讯!”
谢知远看着弟妹风风火火的背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再多说。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前摊著那封边关急报,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
曹伴伴站在旁边,半天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皇帝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伴伴,你说,承泽能活着回来吗?”
曹伴伴的手紧了紧,张了张嘴,慢慢跪下:“陛下,老奴老奴不知。”
老皇帝闭上了眼。
殿内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纪宁的伤好了七八成。
胸口被卢氏那根发簪戳穿的口子结了痂,走路不怎么疼了,就是猛吸气的时候还扯著里面的肉。
河湾伯府这阵子清冷得很,弟弟纪瑾死后,府里的丫鬟仆从走了一半,剩下的几个老人做事都轻手轻脚的。
纪宁坐在廊下,手里攥著一张好友送来的信件。
信件上就一件事——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冲入北蛮草原腹地。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