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块“算命”的白底黑字木牌,实在太扎眼。
来往的花农和司机路过时,多半要多瞅两眼。
有人撇嘴,有人发笑,就是没人停下。
江枫不急,端著保温杯慢吞吞喝茶。
上午十点出头,第一笔生意上门了。
来人五十上下,黄泥色的短袖衫被汗浸透了大半,脖子上搭著条旧毛巾,草帽压得很低。
他在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来回踱步,急得原地打转。
最后把心一横,大步上前。
“师傅,求个签!多少钱?”
江枫抬眼。
“先坐,五十块,童叟无欺。”
男人拉开竹椅坐下,摘下草帽搁在腿上,顺便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
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油汗,眼角纹路里写满焦躁。
“测什么?”
“测货!”男人嗓门极大。
“我借了高利贷,刚盘下一批进口的春剑兰花。二十八万的本钱,全压在九號棚里了。”
他用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底气泄了半截。
“这两天我右眼皮狂跳,心慌得要命。我就想求个签,看看这批花能不能熬过这星期顺利脱手。”
江枫端起签筒,平推过去。
“先净手。”
“啊?”
“求籤前,手上別沾杂气。”
男人四下张望,正好旁边水泥台上有半瓶矿泉水。
他赶紧拿过来冲洗双手,甩干水珠,又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这样行了吧?”
“双手抱筒,闭眼,脑子里只准想你那批花,用力摇。”
男人听话地闭上眼,拿起签筒一阵猛摇。
竹籤在筒壁內哗啦作响,又急又密。
连摇七八下,一根竹籤跃出筒口,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江枫拿起竹籤,翻转过来。
刻字面顶端,三道断横叠著三道断横。
上坎下坎,坎为水。
底下配著四个字的签文:水漫金山。
六十四卦里,排在倒数第三。
纯正的下下籤。
江枫將竹籤拍在桌面,字面朝外。
“自己看。”
花农凑近一瞧,跟著念出声。
表情当场变了。
“水漫金山?啥意思?要发大水?”
江枫指尖轻点签面上的坎卦图。
“上下皆坎,坎为水,重险叠加。”
“这签解出来就一句话,你那批兰花会遭灭顶水灾。跟长势无关,纯是被淹死。”
花农大半个身子直接弹了起来。
“淹?开什么玩笑!”
他转身指著远处闪闪发光的玻璃大棚。
“大晴天的哪里来的水!”
“我那九號棚是全封闭智能温室,电脑控温控湿,连通风都是全自动。外头就算下刀子,里头也乾乾爽爽!”
“二十八万的真金白银啊师傅,你別拿这话唬我!” 江枫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问你个事,你那温室顶上,是不是装了一排自动喷淋管?”
花农愣住了。
“有啊,那是雾化加湿系统,定时给兰花喷水雾的,有问题?”
“水灾不在天上,就在你头顶的管子里。”
江枫拿起竹籤,签尖朝上指了指遮阳棚顶。
“坎卦主险,而且是內险。”
“这叫防不胜防。水漏不是因为下雨,是你自家的管道系统要崩。”
花农张著嘴,半天没憋出话来。
“这没道理啊,上个月刚做过维保”
“上个月的维保能管一辈子?”江枫將竹籤摁回桌面,音量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现在,马上给你棚里的工人打电话。让他搬梯子上去,查顶部喷淋系统的主压力阀。”
“只查阀门,別的不用管。”
花农盯著江枫,满脸挣扎。
一百块卦金都交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真出事,那可是二十八万的高利贷。
他哆嗦著摸出手机,拨通號码。
“老张!別干活了,赶紧搬梯子爬到九號棚顶上,查一下喷淋系统的主阀门!”
电话那头嘟囔了两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少废话!让你看你就看!”
花农直接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
听筒里传来金属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