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吴三桂向孟乔芳写信求助,本意虽是打消孟乔芳命他南下的念头,但心底里多少还抱了点不该有的期待,期待孟乔芳真能派兵支援他。
人这种生物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都是相反的,嘴上说著不要,心里却非常想要。
所以吴三桂在给孟乔芳的信中将周定邦夸的非常的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却将自己描述的格外凄惨狼狈不堪,想借此观察孟乔芳的态度,判断自己在孟乔芳心中的地位,同时通过孟乔芳跟何洛会的态度判断自己在多尔衮心中的地位。
届时孟乔芳若真派兵救他或者送他粮草,就证明他还是很受清廷重视的,相反若是不来,就证明他在清廷心里可有可无了。
然后孟乔芳的回信到了,这个王八蛋不但不支援他反而让他忍着,并且严令他务必将周定邦钉死在洛川,为他们在关中歼灭李过争取时间,这就让吴三桂非常不爽了。
周定邦什么人你孟乔芳不知道吗,现在老子要兵没兵要粮没粮,你却让我独自对战全歼阿济格的当世名将?
吴三桂对此非常愤怒。
任何关系只要进入到相互试探的阶段,那离决裂也就不远了。
吴三桂起初只为摆脱孟乔芳的征召,却在执行过程中不经意间试探了次人心,而且试探的结果大失所望,所以吴三桂怒了,所以方光琛来了。
朱慈烺接过方光琛递来的书信,看后忍不住冷哼道:“孟乔芳跟何洛会的胃口还真大啊,他不怕玩现了啊?”
方光琛冷哼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我家王爷的意思很简单,想请冠军侯给孟乔芳跟何洛会一点教训,借此让他俩认识到我家王爷的重要性。”
朱慈烺:“”
这招怎么有点熟悉啊?
貌似萨尔浒之战以后,大明朝堂就是这么相互拆台的。
这些年大明朝堂上有个共识,就是只有我能立功,其他人都不行,为防止其他人立功之后超过我甚至报复我,我说什么也得扯他后腿,将他可能立功的任务搞砸。
所以每次跟后金或者闯军打仗,敌人明明都快崩了,甚至开始琢磨认输投降了,结果明军突然因为断粮换防等各种人为因素瞬间崩盘,然后让敌军反败为胜。
现在清军也这么玩了,有意思。
朱慈烺笑问道:“平西王想让我怎么做?”
方光琛说道:“怎么做是侯爷您的事情,王爷对您只有两点要求,首先将孟乔芳何洛会打疼,别让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其次别把我家王爷牵扯进来,剩下的侯爷你看着办。”
朱慈烺握著书信在房中来回渡步,思忖许久又拿起蜡烛靠近地图,很快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对方光琛说道:“这很简单,请平西王再败一场顺势撤往吐廷川,然后我率军南下关中救援李过,王爷等我南下之后立刻率军攻打肤施,借此围魏救赵堵多尔衮的口,先生觉得如何?”
方光琛拍手笑道:“妙啊,这样的话将来多尔衮若是问起,王爷完全可以说是技不如人真打不过你冠军侯,又没料到你敢扔下陕北独自南下,所以才选择了撤退,等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攻打肤施试图逼您回防,至于您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是我们能保证的问题了对吧?”
朱慈烺笑道:“没错,平西王在我周定邦南下之后能不能攻下肤施城只是能力问题,但去不去攻可就是态度问题了,只要你家王爷的态度不出问题,其他都好说。”
方光琛伸手笑道:“侯爷英明,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达成合作便开始商量操作细节,将所有问题都考虑进去之后才命赵力夫送方光琛离去。
天亮朱慈烺召集众将开会,布置完今晚的夜袭任务又给驻守肤施的甘英写了封密信,让他守好肤施别被吴三桂欺骗。
虽然方光琛已经替吴三桂答应对肤施围而不攻,但朱慈烺可不会傻到将希望寄托在吴三桂的承诺上,对吴三桂该防还是得防。
事后朱慈烺考虑再三,还是忍不住提笔给远在西宁卫的丘瑜写了封密信,以前营制将军的名义调丘瑜回来听用,让丘瑜先去庆阳府跟林楠会合。
没办法,他要经常出征无暇顾及后方,所以必须在后方留个信得过且能力高的人,这种人除了丘瑜他暂时还找不到第二个,所以必须尽快将丘瑜调回来,不能因为顾忌李自成而将丘瑜这样的人永远扔在西宁。
丘瑜丘侍郎,老子冒险将你从牢里救出来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待在西宁养老的,所以回来吧赶紧的。
写好密信派锦衣卫送出,朱慈烺前往军营为夜袭做准备。
天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