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跟卓寒说这么多不是想跟他辩解什么，而是要借质问卓寒之事给将士们上课。
他要通过质问卓寒让将士们知道大明衰败的原因，知道谁是大明将士真正的敌人。
同时也想借此为崇祯正名，让将士们知道大明衰败不是皇帝昏庸无能，而是朝廷养了太多蛀虫，是贪官污吏与土豪劣绅盘剥太狠。
唯有让将士们认清事实，将来带他们回归大明时他们才不会心生抵触。
说白了就是夹带私货。
事实证明上课的效果不错，将士们还是能明辨是非的。
现在课上完了，卓寒的价值自然也就耗尽了。
但朱慈烺并不准备杀他，原因很简单也很现实，他们现在是闯军不是明军，无权替明军铲除败类，若以此为由杀了卓寒，今后谁还肯为闯军效力？
朱慈烺可不想为逞一时之快而堵死自己的退路。
卓寒心中狂喜，迫不及待的喊道：“冠军侯英明，侯爷英明。”
朱慈烺挥手道：“你走吧，我们闯军是底层贱民，你们读书人是豪门士绅，咱们可是阶级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至于你今后要干什么与我无关，就算要去降清也是你的自由，大明的汉奸那么多不差你一个，但我们闯军生来就是杀劣绅驱胡虏的，你若真当了汉奸最好祈祷别在战场上遇到我，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有节奏感。”
说完朝身边士兵挥了挥手，将士们虽然不忿，却还是默契的收刀退后，给卓寒让开了道路。
卓寒却跪在地上没有动，而是陷入天人交战挣扎许久才说道：“我不走，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请侯爷收留，学生愿跟侯爷一起打清军。”
他的家族已经被清军灭了，他的土地店铺等财富估计也被清军抢走了，他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除了跟着朱慈烺还能去哪，总不至于真的降清当汉奸吧，清军可是他的灭族仇人，他卓寒再贱也不至于认贼作父啊。
至于南下金陵投靠崇祯，别扯了，几千里路呢，兵荒马乱的大军都过不去，他一个落魄秀才怎么可能过得去，估计还没走出山西就被土匪流寇或者乱兵给干死了。
所以他只能跟着朱慈烺，没有别的选择。
可惜朱慈烺不想要他，闻言摇头道：“我们现在确实缺人，但很遗憾，我不相信你，这世上我可以相信任何人，唯独不相信你们读书人，因为你们的身段太柔软底线太灵活，今天能投靠我这个反贼，明天未必不能背叛我们投靠八旗。”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卓寒却迅速伸手抓住他的裤腿说道：“侯爷等等，我以我卓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若是背叛大顺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是真的不想走，因为无处可去，离开朱慈烺别说报仇，估计连活命都成问题，眼下唯有跟着朱慈烺才有活命的机会与报仇的希望。
朱慈烺却冷哼道：“誓言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嘛，你的誓言说服不了我。”
卓寒急道：“我是秀才是士绅，我知道士绅所有兼并土地，偷税漏税乃至贪墨钱粮的招数，知道贪官污吏所有欺压百姓的手段，知道晋商所有的走私渠道，知道你们接触不到的士绅圈子里的所有黑暗，我可以帮你，我对你真的有用的。”
朱慈烺眼前一亮果断转身，弯腰扶起卓寒笑道：“早说啊，我们闯军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既然如此你就先待在教导队吧，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替我办件事，邓春，寻找纸笔让卓秀才将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写下来。”
“卓公子，麻烦你把刚才说的全部给我整理成册，大到贪污朝廷钱粮，小到克扣压榨百姓，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这些东西将来绝对用得着。”
“还有别想着偷工减料夹带私货，因为将来我们肯定还会招揽其他秀才，他们写的若是跟你写的不一样，你可别怪我秋后算账。”
他确实不想收留卓寒这个隐患，但不收不行，他若还想收拾山河匡扶大明就必须接纳士绅这个阶层，否则李自成就是下场。
李自成入京之后但凡善待点士绅，何至于只待了四十多天就被赶出京城？
李自成的错误不能犯，必须以此为鉴。
当然也不能太惯着这群士绅，接纳他们的同时也得给他们立规矩，遵守规矩的留下，不守规矩的干掉。
卓寒被朱慈烺的光速变脸惊的张大了嘴巴。
他想不通朱慈烺小小年纪怎么能在拒绝和接纳之间转换的如此丝滑，合著你这么多年没长身体全长心眼了是吧？
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赌咒发誓道：“侯爷放心，学生一定将您想要的东西事无巨细的全写出来，保证连青楼老鸨怎么逼良为娼都写的清清楚楚。”
朱慈烺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还有以后别自称学生，既然入了军中就是军人，军人要守军纪，要始终记得军令如山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