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袖口推了上去。
手腕内侧的皮肤细腻白皙。那里,清晰地烙印着两个花体英文字母的纹身——J.A。颜色是深邃的蓝黑色,边缘因为年深日久,微微有些晕染。曾经,每一次肌肤相亲,虞即安滚烫的唇总会流连于此,一遍遍低语:“我的印记……宋斯年,你是我的。”
此刻,那刺青在夕照下泛着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光泽。宋斯年伸出指尖,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母凸起的纹路。指尖下的皮肤冰凉一片,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也激不起任何内心的涟漪。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堆沉默的纸箱,望着手腕上那个同样沉默的刺青。
窗外的夕照一点点褪去它最后的暖意,沉入地平线。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聚成一片人造的星河,遥远而冷漠。空旷的公寓彻底沉入一种深海般的幽蓝与昏暗之中,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玻璃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冰冷的光影。
时间无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宋斯年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抚摸着刺青的手。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支撑起自己虚脱的身体。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刺痛,每动一下都像有细密的针在扎。他站直了身体,身形依旧高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离开了那个冰冷的角落,走向客厅中央那堆沉默的纸箱。
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他停在那堆纸箱前。目光垂落,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个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刺青上。
几秒钟的绝对静止。
然后,他抬起眼,视线掠过那些纸箱,投向窗外那片巨大而陌生的、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那双刚刚被泪水彻底洗刷过的、红肿不堪的漂亮眼睛里,所有翻涌的、激烈的、属于“宋斯年爱虞即安”的情绪,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冰冷的平静。
一种……尘埃落定后,万籁俱寂的平静。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他嘶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千斤重负的决绝:
“虞即安。”
“这次……”
他顿了顿,干裂的唇瓣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浅淡、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弧度。
“换我……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他弯下腰,不再看手腕一眼,伸手抓住了最上面一个纸箱的胶带边缘,用力一扯。刺啦——胶带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一个斩钉截铁的新生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