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艘战舰停在虫洞群外。
舰体外层的曲率场反复明灭，形成一大片压抑的机械潮。
它们在计算。
塞塔主脑从不冲动。
这也是三级巅峰文明最难缠的地方。
它不会因为愤怒犯错，也不会因为屈辱送死。
只要胜率低于阈值，它就会收缩、封锁、拖延，直到更大规模的计算实体抵达。
周喆直没有等塞塔回答。
“工程部。”
“在。”
“第三矿区全部资源点标记。”
“已完成百分之六十二。”
“先拿燃料，再拿母床，最后拿数据库。”
老迈克插了一句。
“数据库别最后。资源没了能挖，账本没了非常麻烦。”
马兆把第三矿区残骸图铺开。
这片矿区以红矮星工业废核为核心，外围分布着三条碎屑轨道。
第一条，是被红矮星爆发撕开的戴森—卡拉比吸积环残骸。
第二条，是塞塔-3-17碎裂后形成的矿物行星残片带。
第三条最远，距离地球约三点八个天文单位，由大量自动化工业舱和无人防御平台组成。
那些工业舱仍在工作。
矿区核心毁了，它们还在按旧指令搬运、熔炼、压缩矿物。
机械文明的执拗，让人不太舒服。
人死了，工厂还上班。
陈博锁定其中一个工业舱。
“夸克级晶格压延母床，长度一百二十公里，内部有完整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涂层生产线。”
宋岚接着标注第二个。
“反物质前体分馏仓。容量六千吨。内部负压稳定系统保存完好。”
林博士标了第三个。
“这个最重要。塞塔的曲率盾校准主机。”
“我们刚才能污染它们，是因为它们没见过时序凝胶。”
“下次再打，塞塔一定会升级防御。”
“拿到这台主机，马兆能反推它们的下一版曲率盾。”
马兆没有谦虚。
“给我三十个小时，可以做出针对性破盾库。”
老迈克眼睛亮了一下。
“三十小时？”
“很好！”
话音落下他但当即下达指令。
与此同时。
接到指令的张鹏，第一时间，轨道突击群便开始出动。
这不是人类第一次登陆外星设施。
但这是第一次以占领为目的的成建制外域作战。
过去人类靠偷、靠骗、靠遗迹摸尸。
今天不同。
地球后方，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亮着。
太阳之光号外壳幽紫厚重。
周铭这个老天爷刚恢复一些力量，地球结构强度也重新上升。
这颗行星终于有了正面抢东西的资格。
第一波出动的是三千台“神使三型”无人机。
它们仍是正四面体结构，但外层已经换成刚抢来的高维晶格粉末。
推进系统不再依靠常规喷口，而是通过局部真空涨落不对称释放进行短程滑移。
换成张鹏的说法，就是不讲牛顿面子。
神使群分成十二队，扑向外围工业舱。
塞塔自动防御平台马上苏醒。
数万座微型重子破缺炮展开，对神使群进行点射。
神使没有硬扛。
它们直接把自身拓扑签名切成三份。
每一份都不完整。
塞塔火控系统锁定第一份，发现质量不够。
锁定第二份，发现动量不守恒。
锁定第三份，发现目标已经在炮口后面。
周喆直看着沙盘。
“这是谁写的规避算法？”
陈博面无表情。
“钱小彤。”
科研室内，钱小彤咳了一下。
“别夸，算法有个小缺点。”
老迈克警惕：“什么缺点？”
“一架神使拆成三份后，偶尔会忘记哪份才是自己。”
“……”
张鹏在频道里骂道：“你管这叫小缺点？”
钱小彤：“目前失忆率百分之零点七。”
马兆补了一刀。
“已在可接受牺牲范围。”
张鹏：“你们实验室迟早得挨揍。”
神使群没有让人失望。
七分钟内，外围三十六座自动炮台被关停。
不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