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沉默不语,戴着千篇一律的黄金面具。
那面具光滑冰冷,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和哀,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某些古老宗教中所述的“禁欲者”,是没有自我的容器。
他们的袍底在漫长的台阶上拖得很长,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们的影子被火炬的光拉得很长,如影随形,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影子,跟在她的身后。
前方,正三角大门紧闭。
门的两侧,是高长斑驳的古典火炬柜,柜中旺盛的火焰幽幽燃烧。
几点火星无声地升入上方,给这四面八方都被暗金色色调笼罩的压抑氛围,带来一丝微弱的明亮。
同时,也将下方每个人的影子都斜斜拖长。
长到每一步都如迈千年,长到冉冰害怕继续走上去。
门框四周的墙面呈三十度向下倾斜,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想来设计者设计之初的意图,就是给予任何踏上这台阶的人,以一种“墙扑而来”的窒息压迫感。
如果真是如此,那无疑成功了。
冉冰只觉得心里压着一股沉重的气,胸闷无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脚心触底,台阶很冰凉。
抛光的亮面金属地面,让它清晰无误地反射着投来的一切光景。
冉冰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倒影里。
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一个迷茫,却又不得不向前的白发女子。
自己的每一步,都与投影中的那个身影相应,四目相视。
她们都从对方忧哀迷茫的神情中,看出了深深的抗拒。
可身体却依然在机械地迈动着,跨过一阶又一阶。
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冉冰讨厌数字,讨厌数学。
因为数学是世界上最准确,也是最冷酷的东西。
没有变数,也不会有错误。
它用冰冷的公式计算基因,计算寿命,计算生育价值。
如果基因分配公式认为,自己到了需要履行灯塔上民义务,履行女性生育职责的时候。
那就是如此,不会有改变的一丝可能。
身为灯塔的一员,常年以来潜移默化中接受的教育告诉冉冰,确实如此。
这是灯塔的三大法则,是生存的基础,不容置疑。
但事实并不代表正确,人心怎么能用数字去计算呢?
为什么要安排一个,她素未谋面的男人给她播种。
难道就不能让人们在此相爱,而后彼此诞下结晶。
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男人的脸。
“马克,你会来吗?”
“你会像旧世界情侣般,像那些电影里的男孩一样,来救我吗?”
“给我一个别害怕的承诺,哪怕只是谎言也好。”
“哪怕只是一句假惺惺的安慰,也好过这冰冷的繁育任务。”
就在她思绪纷飞、满心绝望的时候。
“轰隆——!”
沉重的大门轰然打开,打断了冉冰的所有思绪。
门口只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那是梵律。
她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手册,站在门槛边,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光影会之主的低语。
那是一段晦涩而冰冷的祷词!
歌颂繁育,歌颂灯塔,将一切都描述得神圣而伟大。
宣读完毕,梵律抬手,冷声如机械一般:“退下。”
领路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