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十岁?那也就是个讲师吧。能给你们上课?”
“他可不是普通的讲师。”李明远摇了摇头,“他马上就要被提名为院士候选人了。”
柳舒云睁大了眼睛。
“三十岁的院士候选人?”
“嗯,他搞出了一个能改变很多行业的东西。”李明远停顿片刻,“包括我教了一辈子的医学影像。”
他把下午报告厅里的事情,挑着重点给妻子复述了一遍。
没有提那些锋利的交锋,只讲了AI在医学影像上的表现。
柳舒云听得很认真。
听完后,她安静了很久。
“老李。”她看着丈夫的侧脸,“如果这个东西真的那么厉害,那是好事啊。”
“可是会让很多人失业。”李明远叹了口气。
柳舒云笑了笑。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想得太多。”
她抽回手,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我只懂一个理。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县里的医院查不出病,只能往省城跑。”
“挂号排队,做检查排队,等床位排队。”
“如果乡下的大夫也能有省城专家的本事,谁愿意折腾?”
她转过头,看着李明远。
“饭碗没了可以再找别的活干。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直接击中李明远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
他突然站起身。
“老李,干嘛去?”
“我打个电话。”
李明远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
外面的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那是他带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在省卫健委信息中心做副主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李老师?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小陈。”李明远看着窗外的夜色,“你们系统内,最近有没有关于医疗AI下沉基层的试点计划?”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老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目前只有几个一线城市在搞小范围测试,咱们省还没动静。”
“江海大学的人工智能学院,最近搞出了一个新系统。”李明远语气沉稳,“你抽空关注一下。如果有可能,争取把咱们省的几个贫困县纳入他们的第一批试点。”
小陈非常诧异。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老师的性格,向来保守,对新技术一直持观望态度。
“老师,您这是……”
“时代变了。”李明远打断他,“我们这帮老家伙跟不上,不能让底下的老百姓也跟着吃亏。”
挂断电话,李明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冷风吹透了他的外套,他却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林宇在黑板上写下的那行字再次浮现。
短期结构失业,与长期效率灾难并不划等号。
他承认,林宇赢了。
十几公里外,钱文海推开了自家的门。
走廊的灯没开。客厅里也没有开灯。
黑漆漆的环境里,只有茶几上的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他的妻子孙蕙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眼眶红红的。
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织毛衣。
茶几那部手机的通讯录页面上,“钱文耀”三个字在暗淡的光线里亮得刺眼。
孙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里捏着一个已经拆开的白色信封,信纸的一角从封口处翘出来,被空调吹出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文耀呢?”
钱文海下意识地先问了这一句。
晚上七点半,他儿子应该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改稿子,或者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孙蕙抬起头,眼眶周围是一圈暗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信封递了过来。
钱文海放下公文包,接过信封。
指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孙蕙的手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
信封里是三页信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字迹是他太熟悉的那种偏右倾斜的行书。
笔画收得很急,连笔多,一看就是写得很快,怕自己写慢了就不敢寄了。
钱文耀,他的独子。今年二十五岁,去年刚从新闻学院硕士毕业,在一家市级媒体做国际编辑。
他打开信纸,从第一个字开始读。
“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目的地是大马士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