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已经封锁了所有陆路通道。
唯一的希望,就是从南岸的公共租界,通过苏州河,将物资送进去。
这是一条死亡之路。
吉普车在泥水里熄了火。
李晓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里骂咧着。
“得咧,这破车,早晚得给它砸了。”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使劲拽着方向盘,大腿直抖。
秦峰下了车,胶鞋在泥地里踩出“咕唧”一声。
裤脚上全是黄泥,沉得像灌了铅。
白公馆的大门虚掩着。
门房里一股子烟草味,呛得人直咳嗽。
白芷兰正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个破鸡毛掸子。
她今天换了件粗布的罩衫,袖口上还沾着半块干了的米浆。
“秦大哥!”
白芷兰看清来人,急匆匆地迎上来。
她白净的脸蛋上有些黑灰,眼底下黑青一片。
“听说北岸打成了一锅粥,你怎么还到处跑?”
“找你救命。”
秦峰把手缩在风衣口袋里,冻得直打哆嗦。
“白小姐,我们得送东西进四行仓库。”
马汉在一旁插了句嘴,身上那股子多日没洗澡的酸臭味散了出来。
“仓库?那楼里可全是小鬼子的炮火。”
白芷兰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茶杯晃了晃。
“老白,你家船上,是不是有水鬼的行头?”
秦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开门见山地问。
“有是有……可那玩意重得很,是德国货。”
白芷兰眨了眨眼,说话有点磕巴。
“都是铁壳子,沉在水里,真、真能憋死人。”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秦峰那条还挂着绷带的左臂。
“重也得用,总比从桥上冲过去,被鬼子的重机枪扫成筛子强。”
秦峰叹了口气,哈出一口热气。
“白老哥在不在?我得找他要两个熟悉水路的老手。”
秦峰吸了吸鼻子,有些感冒。
白敬亭穿着双踢拉板拖鞋,从后厅走了出来。
他脚指甲缝里还塞着黑泥,手里拿着个旱烟袋。
“秦老弟,你这是拿命在玩啊。”
白敬亭嘬了一口烟,叹了气。
“那苏州河底下的淤泥,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大腿根。还有铁丝网和暗桩。”
“一不小心,就被水草缠死在底下。”
“老哥,河里那些桩,你家船队最熟。”
秦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找两个水性好的,在前面探路。只要把药和子弹送进去,我记白家一辈子恩情。”
秦峰在桌上拍下一张借条。
白敬亭看着借条,苦笑了一声。
“得咧,人我给你出。”
他招了招手,对门外喊。
“把‘泥鳅’给我叫过来!”
没一会儿,一个干瘦的独眼龙走了进来。
他瞎了的那只眼翻着白翳,身上一股子咸鱼腥臭。
“老板,找我?”
泥鳅抠着鼻子,有些提防地看着秦峰。
“今晚,你带秦先生走水路。摸进四行仓库底下的排水口。”
白敬亭把烟袋锅子往桌角上磕了磕。
“那地方……鬼子天天放探照灯呢。”
泥鳅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大情愿。
“少废话,两百大洋。去不去?”
白敬亭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去!我去还不成嘛!”
泥鳅一听见钱,眼睛顿时亮了,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
秦峰点了点头。
“晓军,你跟泥鳅去对一下装备。”
(硬切场景至法租界巡捕房)
老王办公室里,那只搪瓷大茶缸子底下全是黑黄的茶垢。
老王坐在椅子上,正用一根火柴棍剔着牙缝里的碎肉。
“秦爷,这、这真使不得。”
老王把火柴棍扔在桌上,连连摇头,脸皮都在发抖。
“公共租界的法国大老爷虽然不管鬼子,但鬼子天天往我们这送抗议信。”
“在眼皮子底下运军火,我这华人探长的位置,怕是要坐到头了。”
秦峰没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揉得稀烂、带着臭汗味的钞票。
“啪”地一声,拍在老王那张落满黑烟灰的桌上。
“少跟老子在这装蒜。”
“今晚两点,把桥头的探照灯给我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