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日军上尉扣动扳机的那零点一秒!
秦峰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的身体,像一头发疯的猎豹,猛地向右侧扑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撞在了宋逸民的身上,将这位掌握着国家金融命脉的银行家,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颗原本应该穿透宋逸民心脏的7.7毫米狙击步枪弹,狠狠地咬进了秦峰的左侧大臂!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肌肉,甚至擦过了臂骨。
“呃——!”
秦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峰哥!”
“秦组长!”
看到秦峰中枪倒地,正在掩护的李晓军和马汉,眼珠子都红了!
“操你妈的小鬼子!老子弄死你!”
李晓军像疯了一样,端着冲锋枪,对着钟楼的方向就是一顿毫无保留的疯狂扫射。
马汉更是直接拽下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借着助跑,用力扔向了日军残部的阵地。
“轰!”
猛烈的爆炸暂时压制住了日军的火力。
“别管我!带宋先生冲过去!快!”
秦峰咬着牙,强忍着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用右手死死地捂住伤口,对着马汉嘶吼。
“可是你……”
“这是命令!快走!”
马汉双眼通红,狠狠地一咬牙,一把拽起还在发抖的宋逸民。
“晓军,掩护秦组长!撤!”
在马汉和李晓军近乎疯狂的火力掩护下。
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那座布满弹坑的石桥,冲进了由国军重兵把守的租界安全区。
“八嘎!”
钟楼上,日军上尉看着猎物逃脱,气得一拳砸在碎砖上,但也无可奈何。国军的接应部队已经开火,他们失去了追击的机会。
任务,完成了。
宋逸民安全了。
但秦峰,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过桥,秦峰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秦峰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白炽灯,和斑驳剥落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酒精味、还有肉体腐烂和排泄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里不是军统的豪华病房。
这里,是法租界地下,一处由废弃防空洞临时改建的战地医院。
也是我党在上海滩,最隐秘的医疗救护站。
秦峰转过头,看向四周。
这一看,让这个在特工界杀人不眨眼的铁血硬汉,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间炼狱。
这是秦峰脑海里浮现出的唯一词汇。
狭窄潮湿的防空洞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简易的担架和地铺。
到处都是从前线淞沪战场上抢救下来的伤员。
有的被炮弹炸断了双腿,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有的浑身是大面积的烧伤,皮肉翻卷,散发着焦糊味;还有的,肚子被刺刀捅破,肠子流了一地,只能用纱布草草地塞回去。
医生和护士们满身是血,像陀螺一样在伤员中间穿梭。
没有麻药,没有足够的消炎药。
截肢的手术,只能用一根木棍塞在伤员嘴里,硬生生地用钢锯锯断骨头!
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回荡在防空洞里,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比起他们在敌后搞的那些情报战和暗杀,前线的将士们,面对的是一台绞肉机!
“醒了?”
一个低沉、疲惫,却透着一股安定力量的声音,在秦峰耳边响起。
秦峰转过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沾满血污的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床边。
男人的眼神很深邃,虽然透着极度的疲惫,但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秦峰认识他。
他就是老K口中的那位,我党潜伏在医疗系统的骨干同志,代号“医生”。
也是白芷兰那批药品,最终的接收人。
“别动,你的左臂贯穿伤,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流了不少血。我刚给你缝合好。”
“医生”按住试图起身的秦峰,声音温和。
“宋先生……安全了吗?”秦峰声音沙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