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浓稠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逸民坐在防弹轿车的后排,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色的密码箱。
虽然车里开着暖气,但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一层层地往外冒。
“秦长官,我们走哪条路?”
宋逸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我听说日本人已经封锁了周围所有的街区,外面全是特高课的便衣……”
秦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回头。
他看着车窗外那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速地回放着刚才在指挥部里研究过的地图。
之前他跟马汉定下的,是三条常规的撤离路线。
要么走法租界的隐蔽小巷,要么借用青帮的地下通道,要么伪装成运送医疗物资的救护车。
这三条路,看起来都很安全,很合理。
但秦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藤原敬之。
那个像毒蛇一样狡猾、老谋深算的特高课长。
既然自己能想到这三条路,藤原敬之也一定能想到!
甚至,那个可怕的樱井雪子,可能已经在这些所谓的“安全路线”上,布下了最致命的杀局!
犯罪心理学里有一招,叫“反向侧写”。
你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在敌人眼里,也是你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这就是盲区!
“不走之前定的路。”
秦峰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什么?!”
正在开车的李晓军一脚刹车,惊讶地看着秦峰。
“峰哥,马副组长他们可是提前去那三条路踩点接应了!咱们临时换路,那不是抓瞎吗?”
宋逸民也是脸色煞白,紧紧地抱住箱子。
“秦长官,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
秦峰转过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晓军,掉头。上苏州河,走四行仓库方向!”
“去战区交火线!”
疯了!
李晓军觉得秦峰肯定是疯了!
“峰哥!那边国军和日军的先头部队正打得热火朝天呢!咱们开着车过去,那不是给小鬼子的炮火当活靶子吗!”
“听我的!”
秦峰厉声喝道,一把拔出腰间的汤姆逊冲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日本人把最精锐的‘樱花’特战队都派出来了,他们肯定把网撒在了那些他们认为‘安全’的路上。”
“只有战区,只有那片被炮火覆盖、连他们自己人都觉得危险的废墟,才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盲区!”
“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峰的话,字字如刀,切中了要害。
李晓军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他对秦峰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峰哥说能走,那就一定能走!
“坐稳了!”
李晓军咬紧牙关,猛打方向盘。
沉重的防弹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火光冲天的苏州河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正如秦峰所料。
此时此刻,在他们原本计划的那三条撤离路线上。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日本特战队员,正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黑暗中。
他们端着狙击枪,架着轻机枪,甚至还有人手里捏着高爆手雷。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死死地罩住了那些原本的生路。
只要秦峰的车队一出现,瞬间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课长阁下,目标没有出现。”
特高课指挥部里,副官神色紧张地向藤原敬之汇报道。
“这三条路,连只老鼠都没有。”
藤原敬之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不可能!情报绝对准确,他今晚一定会转移宋逸民!”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上海地图前,死死地盯着。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交火战区的红色区域。
“难道……”
藤原敬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疯子!”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狂的狮子般咆哮起来。
“通知‘樱花’大队!立刻放弃伏击阵地!给我往苏州河方向追!”
“他要走死地!”
但,藤原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秦峰的防弹车,已经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那片战火纷飞的废墟之中。
这里,没有平整的柏油路。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