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的语气和蔼得像个弥勒佛。
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在南京城都能听见响了。
秦峰心里冷笑。
要是自己说换,万一情报是假的,导致前线吃紧,这通敌叛国的黑锅就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了。
要是自己说不换,白白丢了这可能的三师团情报,以后前线打败仗,吴敬中同样能把“贻误战机”的罪名栽给自己。
横竖都是个死局啊。
“站长,您这可是折煞卑职了。”
秦峰没有犹豫,立刻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我秦峰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懂什么国家大局、战略情报?”
“抓贼杀敌,是我的本分。但这种牵扯到党国气运、前线几十万将士生死的大事,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妄言啊!”
秦峰回答得滴水不漏,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种事,还得是站长您高瞻远瞩,来拿主意。您指哪,我秦峰就打哪,绝无二话!”
吴敬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一点把柄都不留。
“哎,小秦你过谦了。”吴敬中干笑两声,还在试图把秦峰拉下水。
“你也是戴老板看重的人才,畅所欲言嘛,这里又没有外人。”
“站长。”
秦峰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庄重。
“我个人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甚至站长您的意见,在如此重大的事情面前,也不能轻易做主。”
他看着吴敬中,语气铿锵有力。
“重要的是,南京总部的意思!是领袖和戴老板的意思!”
“卑职建议,立刻将藤原敬之的交易条件,一字不落地电告南京,请戴老板圣裁!”
一招“移花接木”,直接把球踢到了天上去。
吴敬中无言以对。
秦峰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不请示南京,那就是僭越,是擅专!
这可是军统里掉脑袋的大忌。
“好,好,好。小秦说得对,这事必须请示戴老板。”
吴敬中只能咽下这口闷气。
他立刻叫来电讯科长张倩,亲自口述,将藤原的交易条件,用绝密电码发往了南京。
电报发出去后,站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吴敬中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秦峰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三个师团的情报太诱人了,换做任何一个国民党将领,恐怕都会忍不住咬钩。
但他更了解戴笠。
那个被人称为“中国最神秘、最冷酷特工之王”的男人,他的思维方式,绝对和普通政客不一样。
漫长的三个小时过去了。
“滴滴滴……”
张倩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红色电文,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站长!戴老板回电了!”
吴敬中像饿狼扑食一样,一把抢过电报。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急切地看向电文内容。
只看了一眼。
吴敬中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苍白,随后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奈。
“站长,戴老板怎么说?”秦峰睁开眼睛,明知故问。
吴敬中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将电报递给了秦峰。
秦峰接过一看。
整张红色的电报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没有权衡利弊的指示。
只有巨大、刺目、带着浓烈血腥气的一个字:
“杀!”
简单、粗暴、干脆利落!
秦峰看着这个“杀”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才是那个铁血无情的戴老板。
三个日械师的情报?
听起来很美,但这就像是一块涂满毒药的肥肉。
且不说情报真假难辨。就算换回来了,以国军现在的正面战斗力,加上内部的腐败倾轧,也未必能吃得下这三个师团。
反而会因为军统放跑了日本皇室间谍,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让军统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一笔糊涂账。
但如果杀了樱井雪子呢?
秦峰在心里默默地算着另一笔政治账。
这可是日本特高课的王牌,更是身份尊贵的日本皇室血脉!
在上海滩沦陷、全国抗战局势极度悲观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