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上海滩郊外晴空万里。
初秋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从东南方向稳稳地吹来,风力三到四级。
对于放风筝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天气了。
距离日军接管的高尔夫球场约两公里外,有一处隐蔽的荒山坡。
这里杂草丛生,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今天,山坡的背风面,却趴着几个神色紧张的男人。
“峰哥,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吗?”
李晓军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那个占据了半个山坡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翼展超过三米的巨型“沙燕”风筝。
骨架用的是最坚韧的毛竹,糊面是厚实的油纸,上面还用极其夸张的色彩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
这可是李晓军连夜用枪逼着上海滩最顶尖的风筝师傅,一比一按图纸赶制出来的。
“能不能飞,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秦峰穿着一身灰色的风衣,趴在草丛里。
他手里举着一副从军需处“顺”来的德制高倍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两公里外的高尔夫球场。
“马哥,‘货’装好了吗?”秦峰头也没回地问道。
“装好了。”
马汉的声音从风筝下面传来,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盒子。
“十斤纯正的TNT高爆炸药,加了两根雷管。里面的引信,我已经接上了我连夜改装过的微型无线电接收器。”
马汉将那个盒子,挂在了风筝腹部一个经过特殊设计的铁质挂钩上。
“只要秦组长你按下手里的起爆器,它就能在半空中或者落地的一瞬间,把那个老鬼子炸成肉泥!”
马汉看着这个简陋但致命的装置,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他妈简直是个天才的想法!
在这个连飞机轰炸都极其罕见的年代,谁能想到,死神会挂在一只风筝的下面?
这不就是一架简陋版的……“遥控无人机”吗!
秦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马汉。
“挂钩上的化学溶剂涂了吗?”
“涂了。”马汉指着挂钩连接处,“我用的是最高浓度的硝酸溶液,装在一个玻璃胶囊里。只要一捏碎,十五分钟内,挂钩的金属连接处绝对会被腐蚀熔断。”
“很好。”
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晓军,去把那几个放风筝的师傅叫过来。准备起飞。”
几个被蒙着眼睛带到这里的风筝师傅,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当他们看到自己亲手扎的那个巨型风筝下面,挂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时,腿都吓软了。
“长……长官,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领头的老头哆嗦着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管放线,控制好方向。”
秦峰掏出一把大洋,塞进老头的手里,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如果风筝偏离了球场上空,或者提前掉下来了。你们几个的脑袋,就得跟着它一起搬家。明白吗?”
“明……明白!长官放心,我们吃这碗饭几十年了,闭着眼睛也能把它放上去!”
老头摸着大洋,又看了看旁边马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赶紧点头如捣蒜。
“开始吧。”秦峰下达了命令。
马汉走上前,用力捏碎了挂钩上的玻璃胶囊。
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起风了!放!”
几个师傅配合默契,拉着粗壮的麻绳,逆风奔跑。
那只巨大的“沙燕”,在风力的托举下,缓缓地离开了地面。
摇晃了几下后,它竟然真的稳稳地升上了天空!
“飞起来了!峰哥!真的飞起来了!”李晓军激动得压低声音欢呼。
巨型风筝越飞越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融入了湛蓝的天空中。
借着东南风,它正以一种极其平稳的姿态,向着两公里外的高尔夫球场方向飘去。
秦峰没有说话。
他趴在草丛里,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视线越过两公里的距离,清晰地锁定了高尔夫球场那片绿油油的草坪。
球场周围,果然如他所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十几个牵着狼狗的日本宪兵在来回巡逻,几个制高点上,还隐约可见重机枪的枪管。
如果强攻,绝对是送死。
“藤原敬之,你这老狐狸,防卫倒是挺严密。可惜啊,你防错地方了。”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