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显影液味道混合着定影粉的酸涩,在不到十平米的封闭空间里发酵。但秦峰却浑然未觉。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死死地盯着挂在细铁丝上晾干的那一排照片。
昏暗的红灯光晕下,那些黑白影像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第一张照片。
是一个巨大的、类似防空洞的地下工事。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猪嘴防毒面具的人形生物,正围在一个密封的玻璃舱前。玻璃舱里,三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中国平民,正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他们的皮肤上,肉眼可见地长满了令人作呕的、拳头大小的溃烂水泡。其中一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扭曲着,生死不知。
第二张照片。
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军绿色铁桶。铁桶上,赫然印着刺目的黄色骷髅头标志和日文标识。那是成百上千枚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烈性化学毒气弹!
第三张照片。
则是几个穿着笔挺日军将官服、胸前挂满勋章的男人,正站在那个玻璃舱前,对着里面痛苦挣扎的“实验体”指指点点。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的微笑!
这是铁证!
这是日军在中国土地上,秘密进行惨绝人寰的化学武器实验和细菌战人体实验的、如山铁证!
“畜生……”
秦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前世作为一名见惯了生死的刑警,他自认为神经已经足够大条,什么样变态的杀人现场没见过?
但他错了。
那些变态杀人狂,在这些披着文明外衣的侵略者面前,简直就像纯洁的婴儿!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反人类的屠杀!
秦峰一拳狠狠地砸在暗室粗糙的水泥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粗糙的水泥墙面瞬间擦破了他指关节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难怪!
难怪那个英国记者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几个顶尖的特高课杀手满上海滩的追杀!
难怪那几个杀手在国际饭店那样敏感的地方,竟然敢公然掏枪杀人!
如果这份胶卷里的内容被公之于众,大日本帝国那块“大东亚共荣”的伪善遮羞布,将会被彻底撕个粉碎!
它不仅会在国际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招致全世界的谴责和制裁。更会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全中国四万万同胞的怒火!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摇摆不定的军阀和政客,彻底看清侵略者的狰狞面目!
这东西,绝对是一颗能炸翻整个东亚战局的超级核弹!
“冷静……秦峰,你现在必须冷静!”
秦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暗室里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脏平复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孤岛上海。
只有比豺狼更狡猾,比恶鬼更狠毒,才能活下去,才能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这份证据太烫手了。
如果就这么直愣愣地交到军统手里,以陈默群那种患得患失的老狐狸性格,或者是南京总部那些官僚的作风。这份胶卷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某种政治筹码,被雪藏起来,甚至被用来和日本人做秘密交易。
就算退一万步,把它交给老K的地下党组织,在这个国民党严密封锁舆论的时期,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更何况,明天晚上十点,就是他和樱井雪子(上官婉儿)约好的,“汇山码头接收最新密码本”的收网时间。
藤原敬之那条老狗,现在肯定已经调集了特高课最精锐的人马,在汇山码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秦峰带人去跳坑了。
破局。
必须破局!
秦峰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无数的线索、人物、势力分布,在他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地旋转、碰撞。
突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在昏暗的红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心悸的精光!
一个大胆到极点,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一箭三雕!
他要利用这份带血的照片,在这上海滩,下一盘惊天大棋!
第一步:他要把这帮畜生的罪证,公之于众!但不能通过官方渠道,而是要通过那些在租界享有特权的西方媒体!让全世界看看这帮侵略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