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群铁青着脸,厉声质问。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内斗!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武装内斗!
这要是传到南京戴老板的耳朵里,他这个副站长也难辞其咎!
秦峰收敛起刚才那一身骇人的杀气,重新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报告副站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刚才我们正在开会,讨论监视日本商社的行动方案。王队长不知为何,突然情绪失控,对我破口大辱,还……还拔枪相向。”
他指了指地上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勃朗宁。
“我手下的兄弟们,也是为了保护我,情急之下才……”
“你放屁!”
瘫在椅子上的王克明,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跳了起来,指着秦峰的鼻子骂道。
“明明是你小子处处挑衅!目无尊长!还纵容手下跟我对抗!你这是想造反!”
“我造反?”秦峰笑了,笑得一脸无辜,“王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在场这么多兄弟都看着呢,是谁先拔的枪,又是谁想把会议室变成刑场?”
“你……”
“都给我闭嘴!”
陈默群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斗鸡一样的下属,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肯定是王克明嫉妒心作祟,主动挑事。
但秦峰这小子,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那步步紧逼的架势,分明就是想借机把王克明往死路上逼!
怎么办?
严惩王克明?
不行。王克明虽然是个蠢货,但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手底下还有一批死忠。现在就把他一棍子打死,容易让其他手下寒心。
偏袒王克明,打压秦峰?
更不行!秦峰现在是戴老板眼里的红人,又是站里破案的唯一指望。动了他,等于自断臂膀。
陈默群不愧是能坐到副站长位置上的老狐狸。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平衡之术。
必须各打五十大板,先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陈默群背着手,开始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官威十足。
“一个是党国的老同志,一个是屡立奇功的后起之秀!都是站里的栋梁!现在居然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拔枪相向!你们的脸呢?我们军统上海站的脸呢!”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一顿猛批。
然后,话锋一转,看向秦峰。
“秦峰!你年轻有为,能力出众,这很好!但你也要懂得尊重前辈!王队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上级!功劳不能成为你骄傲自满、目无尊长的资本!”
“是,卑职知错了。”秦峰很光棍地低头认错。
陈默群点点头,又转向王克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还有你,王克明!”
“你作为行动队的队长,站里的老同志,不想着怎么以身作则,提携后辈,反而心胸狭隘,意气用事!在会议上公然拔枪,你想干什么?你想火并吗!”
“党国给了你这把枪,是让你对付日本人和汉奸的!不是让你拿来指着自己同志的!”
陈默群骂得唾沫横飞,句句诛心。
王克明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我错了,副站长……”
“哼!”
陈默群冷哼一声,终于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这件事,我就不上报南京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克明,滥用职权,有失体统,罚俸三个月,闭门思过一个礼拜!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
“秦峰,年轻气盛,顶撞上级,罚俸一个月!同样,也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
“你们两个,谁要是再敢在站里给我惹是生非,别怪我陈某人,不讲情面!”
一场足以引发军统内部大地震的火并,就这么被陈默群轻描淡写地“各打五五十板”,给压了下去。
表面上看,事情平息了。
秦峰和王克明也都接受了处罚。
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这道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秦峰和王克明之间,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秦峰看着王克明那双隐藏在阴影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