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默默接过,“万一养死了怎么办,我只会养耗子,不会养鱼”。
“我池塘里的小鲤鱼好多都已经抱着肚皮翻白眼了”。
老爹嘴角抽抽,一把抢回来,“罢了罢了,我自己养着,以后再做给你吃”。
青宁嗷了一声,没忍住伸手拍了两下鱼尾巴。
“那……我走了,阿父”。
“你去吧”。
老爹先一步转过身,步伐一轻一重,自顾自做到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就这么看着青宁头也不回爬上马车,扬长而去。
夜里的刘恒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严酷的刑法,青宁摆出十八般武艺,不止上手上腿,还上了额外工具。
烛台没了好多支,一点不手软。
刘恒倒是个忍者神龟,愣不吭声,痛极了也就小奶猫儿一样抽抽两下。
别误会,就是单方面殴打,俗称家暴,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青宁不玩那个。
刘恒也没那癖好。
屋外,被怪异声响吸引的月牙跟胭脂双双都扒了门缝。
不说她俩,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包公茴香都没抵抗住好奇心的朝着窗户边靠了靠。
这人是刘恒锁门那会儿派来照顾青宁的,望闻问切无一不精,上山下海无一不会。
一开始那会儿,是真的连蚊子苍蝇都进不来殿内。
小耗子之所以能出场,算算时间,也是黛老爹被劫走前后。
可以说很巧,但青宁不信巧合。
刘恒也不信巧合,他能察觉出青宁的压箱底的功夫,也是缘于一个偶然冒出的猜测。
巡视河道回来的途中,青宁跟蝴蝶鸟儿们的须臾交锋。
让他一眼瞧出其间诡异。
后得经证实。
跟黛老爹分别过后,三两月总能见上一见。
一年五六次的频率,一眨眼过去好几个五六次。
汉宫异动,小皇帝没了。
紧随其后是吕后病重垂危。
长安城,眼瞅着就要乱起来,诸王们奉召赶往京师,也包括刘恒。
她没带青宁,带了窦漪房。
在吕后的眼里,青宁是一个死人。
也是这一趟,窦漪房表演了一把姐妹情深,让吕后放了她的慎儿妹妹。
吕后双眸紧闭,没搭理她,扭头就吩咐下莫离,待聂慎儿产子,即刻毒杀。
害了她儿子,又害了她孙子,还害了她侄子,最后更是装扮戚夫人害她,搅屎棍一个,不杀之,她死不瞑目。
刘恒回代国后,变得沉默不少,直到京都彻底变天。
思索几天出来,他并未动作,每天就过来跟青宁下棋。
一下一整天。
又下一整天。
期间带着窦漪房巡视河道,后者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对方不止训兵练将,积累金银,还屯里粮草,批量购入凶悍战马。
更是在这个时候,遇上了匈奴头头,对方看上莫雪鸢,张口要人。
吕后没了,窦漪房无所顾忌,给莫雪鸢下了药,可惜主仆俩当下是面和心不和,互相防备,早就磨没了当初那点子所谓的温暖。
莫雪鸢没有真喝,夜半成功出逃,直接回京找姑姑去了。
自认解决心头大患的窦漪房松了口气,转而开始愈发卖力给刘恒出谋划策。
只这次她进不去勤政殿了,她的作用,从紊乱吕后,变成如今的吉祥物。
窦漪房后知后觉,她的价值,可能并没有自己所估算的那么高。
凤藻宫,如此内外焦灼的紧张氛围中,青宁依旧在喂鱼儿,调戏虾米,以及逗弄小耗子。
汉宫起火,群王并起,刘恒……也快了。
这恐怕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空隙。
三月里来春风渡,桃花儿开,杏花开,千树万树梨花开。
院子里的玉兰花儿们,同样盛放得灿烂,青宁站在树底下,一身轻纱随风飘动。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小白花们,嫩嫩软软的一朵朵,好像能掐出汁水来。
刘恒倚靠在不远处的门框上,双手环胸,双眸染上浅浅笑意,眸底深处却是漩涡一般,触不着底。
他挪步上前,轻轻揽过青宁的腰,埋头进她的脖颈深深嗅了下她身上的味道。
好半晌才开口,“我要去京城一趟”。
默了会儿又补充道:“归期不定”。
“送你去你父亲那里,可好?”。
青宁侧头看向他,这是第一次,她开始复盘两人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