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接过文件,但没有翻开。
他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了敲,“陆瀚涛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刘杰辉靠回椅背,“律师来了三次,要求保释,都被驳回了。
他现在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捞他出去。”
杨尘把文件放回桌上,“或者等有人让他永远出不去。”
刘杰辉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像无数颗石子砸在玻璃上。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倒了两杯咖啡。
递了一杯给杨尘,自己端着另一杯回到窗前。
“你希望他出去吗?”
刘杰辉背对着杨尘问。
杨尘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太苦了,忘了加糖。”我不希望。”
他说,“但这件事不由我决定。”
“由谁决定?”
“由法律决定。”
杨尘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当然,也由证据决定。
而证据——”
他顿了顿,“现在都在你手里。”
刘杰辉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空调的风吹动窗帘,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明白了。”
刘杰辉说。
杨尘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停住了。”对了,”
他没有回头,“处长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汇报?”
“今晚。”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
刘杰辉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工作。”
杨尘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阿炽等在楼梯口,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回到车上,雨还没停。
杨尘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引擎的震动透过真皮座椅传过来,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回家吗?”
阿炽问。
“不,”
杨尘睁开眼睛,“去码头。”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海边。
雨中的码头空无一人,起重机像巨大的骨架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杨尘下车,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外套。
他走到岸边,看着浑浊的海水拍打堤坝,溅起白色的泡沫。
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
他站了很久,直到衣服完全湿透,贴在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远处有轮船鸣笛,声音穿过雨幕,变得沉闷而遥远。
阿炽站在车旁等着,没有上前。
他看见杨尘的背影在雨里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岸边的木桩。
不知过了多久,杨尘终于转身走回来。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拉开车门时,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阿炽还是听清了。
“结束了。”
杨尘说。
车子再次发动,驶离码头。
雨刷器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杨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湿透的衣服和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却觉得身上更湿,更冷。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神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拽出来,还没弄清身在何处。
穿制服的人反复问话,他们只是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另一间屋子里,陆永富面前的屏幕亮着光。
画面在动,人影晃动,一些不容辩驳的动作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里面的人是他,做的事,他也认得。
最后一点侥幸像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叫杨尘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