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都怀疑人生。

    心理活动，也从“他真的会”，变成了“他这也会？！”

    海柱法师震惊之间，索性挑了个自己都没怎么吃透的问题出来。

    他神色郑重了些：“这一段‘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旁注里说，‘杳冥者，虚而无物也’。你怎么看？”

    这是篇孤本的旁注，连他自己也是背下来的，没有真正想明白。

    王耀想了想道：“这段注得不对。”

    法师一愣：“恩？”

    王耀：“注者把‘杳冥’理解成了虚无一物，但原文的意思是‘似有似无，不可执定’，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若真是什么都没有，又何来‘其中有精’？”

    海柱法师愣在当场，细细一品，眼睛一亮，忍不住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

    此时的他眼神已经变了，定了定神，尤豫片刻，抛出了一个白云观内数百年也没说清的问题。

    “王师傅，贫道再问你一句。”

    “你可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到底何解？”

    “古今注者无数，这‘自然’二字，最易说，也最难说。”

    “如果道是万物的根源，道之上还有‘自然’，那山河草木岂不是比道更高？那道还是最高的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门人们也都竖起了耳朵，神情认真。

    这个问题，白云观里争论了几百年，历代高道对此众说纷纭。

    有说自然是万物本身的，有说自然是道之外的另一重境界的，还有说自然就是天地山川的……总之众说纷纭，一直争执不休，越辩越乱。

    王耀想了想道：“这个‘自然’，不是名词。”

    “其不单指山河草木，更不是自然界的那个自然。”

    “它是一个副词性结构，应该拆开来看，分成自和然。”

    “自者，自也；然者，如此也。自然，就是自己如此，本来如此。”

    “所以‘自然’的意思更接近‘自然而然’。”

    殿里众人齐齐一静，海柱法师眼睛越睁越大。

    王耀继续道：“人勉强自己，便失其性；地顺四时，故能载物；天行不私，故昼夜不息；道不造作，故生养万物而不自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象是在查找一个更通俗的说法：“哦，科学里也有个概念，叫‘最小作用量原理’，宇宙中所有的物理过程，都自发地沿着‘最经济’的路径发生。”

    “光走最短路径，粒子选最省能量的轨迹，万物变化不需要谁在去推它，规律就在事物本身里面。”

    “道，也是如此。”

    “所以‘道法自然’，不是说道之外另有一个‘自然’让它去学。而是说道只循其自身如此而行，自然显现，自然运作。”

    “这便是‘自然’。”

    一番详尽至极的科学剖析，尤如黄钟大吕，震得海柱法师张大了嘴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醍醐灌顶，心中不由得回荡一声振聋发聩的“搜嘚死内”！

    “说的，说的是呢！”

    “无量个天尊！王大师，您说的真是太是了！”

    海柱法师神色已是从震惊，变成大惊，脸涨得通红，竟郑重其事地朝王耀拱了拱手：“受教了，贫道，贫道修了这么多年，竟然今日才听明白这个理！”

    “王大师真是个修道的天才！”

    “真是没想到，贫道，贫道竟然教出了一位修道的天才！”

    大殿中的其他门人也是被惊得五体投地，无量天尊和卧槽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做早课的清虚道长也是闻讯赶来，看着王耀讲经的这一幕，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都麻了。

    无量个天尊！这王家少爷，还真是个修道的天才？！

    贫道那天随口一编，居然一语成箴？这世上还真的有先天闭口禅根器？！

    这科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