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韩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点。
“是啊。”钱田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当年,老奴还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因经营不善,赔了个精光,回乡途中又遭遇了劫匪。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是一位踏剑而来的女仙师救了老奴全家。”
说到这里,钱田脸上露出崇敬之色:“那位仙师自称叫‘叶不离’。她救下老奴后,并未索要报酬,而是给了老奴一大笔金银,让老奴来到这建邺城,买下这座荒废已久的旧宅,将其修缮一新,挂上‘叶府’的牌匾。”
“叶不离……”
听到这个名字,叶浅浅的眼框瞬间红了。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
钱田继续说道:“叶仙师当时把这幅画象交给老奴,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这宅子真正的主人。让老奴和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不管过多久,一定要等到画中人回来。她说,只要这叶府还在,小姐就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一眼的。”
“老奴当时还纳闷,这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若是等个几百年,画中人早就……后来才想明白,既然是仙师的主人,那定然也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人物。”
钱田看着叶浅浅,眼中满是欣慰:“老奴守了七十年,头发都白了,本来以为这辈子是等不到了,只能传给儿子接着守。没想到苍天有眼,在老奴闭眼之前,真的等到了小姐!”
叶浅浅轻轻抚摸着那幅画象,指尖微微颤斗。
七十年前,不离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将至,或者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念想,特意回到凡俗,安排了这一切。
“不离……你有心了。”叶浅浅低声呢喃,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相比于他那没落的韩府,叶浅浅显然要幸运得多。
“钱伯。”韩长生开口道,“既然是故人安排,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钱田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大门,脸上笑成了菊花:“姑爷说的是!快请进!快请进!这宅子老奴天天让人打扫,就连小姐当年的闺房,老奴都是按照仙师的描述布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声“姑爷”,叫得韩长生颇为舒坦。
叶浅浅也是破涕为笑,挽住韩长生的手臂:“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跨过门坎,走进了这座跨越千年的“新家”。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和叶浅浅便在这叶府住了下来。
钱田虽然年纪大了,但伺候起人来却极为周到。
他严禁下人去打扰后院的两位“活神仙”,只负责每日送些新鲜瓜果和精致菜肴。
对于韩长生和叶浅浅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他们不再去想修仙界的尔虞我诈,不再去管境界的突破与瓶颈,甚至连灵力都收敛到了极致,象两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
清晨,两人在庭院中散步,看露珠从荷叶上滚落。
午后,韩长生会在书房挥毫泼墨,叶浅浅则在一旁研墨添香,或是抚琴一曲。
傍晚,他们会坐在屋顶上,看着建邺城的万家灯火亮起,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这种日子,平淡如水,却又甘之如饴。
转眼间,夏去秋来。
叶府后院种满了桂花树,正是当年叶浅浅最喜欢的金桂。
秋风一起,满院金黄,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比那聚贤酒楼的桂花酒还要醉人。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人并肩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金色花瓣。
叶浅浅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甜味的空气,脸上洋溢着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韩大哥。”
“恩?”
“真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啊。”叶浅浅轻声说道,“不用去争什么大道,不用去探什么秘境,就守着这老宅,闻着桂花香,看着日升日落,一直到地老天荒。”
韩长生睁开眼,通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斑驳的阳光,伸手捻起落在叶浅浅发梢的一朵桂花。
“是啊,若是能一直这样,确实是神仙日子。”
他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修仙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经历了太多的杀伐与孤独,这种凡俗的安稳,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随即,叶浅浅自己却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清醒的无奈。
“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恩,不可能。”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修仙者的宿命。
他们是化神期修士。
在凡人眼中,他们是无所不能、长生久世的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