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天龙殿与海警的联合舰队开拔,大夏内陆的秦岭深处,先一步烧起了一把极难熄灭的浊火。
灵潮公开、禁区消息扩散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秦岭第一处甲类红区外围,黑水县城。
原本偏僻清冷的小县城,此刻街道两旁停满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与豪车。宾馆爆满,茶楼茶客络绎不绝,甚至连沿街的小卖部都在私下倒卖所谓的“防异变护身符”和“古法引气手抄本”。
而在通往红区封控线的唯一主干道关卡前,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数十名身穿青灰色对襟武道练功服的汉子,横七竖八地排成三排人墙,直接将大夏应急联席指挥部的重型工程车与军方装甲巡逻车死死堵在外面。
领头的,是一名年过六旬、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手握一对沉甸甸的实心精钢盘龙胆,身披黑色鹤氅,面容清瘦却双目精光四射,正是河西古武世家裴家的当代掌门人,人称裴九爷的裴振山。
“魏副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裴振山盘着手中的钢胆,发出清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面对脸色阴沉的魏长明,神态自若,
“秦岭这几座山头,自前清起就是我们河西裴家的祖业与练武道场。山里的每一寸老药田、每一道泉眼,都有我们裴家的祖训与契纸为凭。
这地脉变动,在你们眼里是所谓的不明地质灾害,在我们古武世家眼里,那是老祖宗留下的‘祖龙吐息’,是关乎古武一脉传承生死的重地!”
“你们一纸公文就要把整座山圈成甲类红区,还要将周边乡亲强行迁走,这既不合情,也不合民间传统!”
裴振山身后,十几个裴家青年子弟群情激愤,手里甚至拿着公证书和地皮产权转让合同,大声附和:
“对!地皮是我们的!祖传道场不能封!”
“凭什么官方一句话就抢走我们的灵泉!”
“乡亲们,裴家已经垫付了三倍安置款,大家不要被外面的公文骗了!”
关卡周围,还有上百名被煽动起来的本地村民,拿着横幅围观造势,不少网红和自媒体甚至在远处架着长焦镜头悄悄直播。
魏长明站在装甲车旁,额头青筋暴跳,手中的文件夹捏得变形。
这根本不是一场武力冲突。
裴振山根本没有拔刀动枪,他用的是宗族人脉、代办协议、土地流转合同,以及吃透了政策盲区的民间舆论。
三天之内,裴家抢先吃下了周边三个村的搬迁补偿代办权,把整片地皮的民意和法律程序全部捆绑在自己车上。
强行驱离,立刻就会引发大规模群体事件和舆论哗然;放任不管,封控线拉不起来,一旦山中灵潮异变扩散,整个黑水县三万人都要遭殃。
“九爷,你这是在拿数万百姓的性命当筹码要挟大局!”魏长明咬牙低喝。
“大局?”裴振山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大局能保我裴家三百年传承不绝吗?能让我们这些练了一辈子死功夫的人看到路吗?老夫今天把话挑明,要么大夏承认这片禁区由裴家与官方‘共管’,划出一半灵泉归民间传承;要么,你们就从老夫这把老骨头身上轧过去!”
僵局如同死水,凝固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
.....
就在魏长明进退两难、几乎要下令启动强制戒严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国产红旗轿车,缓缓停在关卡外围的街角。
车门打开,顾青瓷先一步下车,撑开一把素黑的雨伞。
随后,沐千雪怀抱一柄用青布包裹的长剑,清冷如霜地护在车门一侧。
苏晨从后座慢慢迈步走出。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毛呢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略显苍白的面容与脖颈处隐隐透出的医用纱布。
每走一步,他的腹部都传来一阵高维撕裂伤特有的抽痛,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没有半分显露。
这是他自昆仑归来、重伤昏迷近一个月后,第一次走出潜龙别苑。
“老大,魏长明在前面快被架在火上烤焦了。”顾青瓷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加急加密的资产追查流水递了过来。
苏晨看都没看前面的喧闹关卡,只扫了一眼街对面的一家老旧茶馆,淡淡开口:“去茶馆,把裴九爷请过来。”
两分钟后,原本在关卡前傲然挺立的裴振山,被沐千雪那柄隐隐透着森然剑意的青布长剑“引”进了茶馆二楼的包厢。
包厢里没有开空调,窗外飘着零星的冷雨。
苏晨独自坐在临窗的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两只粗瓷茶碗,一壶廉价的茉莉花茶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裴振山推门而入,看到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脸色苍白、身形清瘦,甚至连端起茶壶倒水的手指都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轻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