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闷热不通风,汽油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云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开一条缝透气。孙成坐在他旁边,把提包抱在怀里,转头看了一眼云川。
这学生从见面到现在,脸上一点兴奋或者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反倒是他这几天越琢磨那首歌,越觉得有味道,心里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一首歌勾得坐不住的感觉了。
“你那首歌,旋律我这两天又在琴房过了几遍。”孙成打破了沉默。
云川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还要麻烦老师多指点,我乐理知识几乎没有。”
“你没有乐理知识,却能哼出这么成熟的旋律走向,这就是天赋。”
说到这里,孙成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行了,具体的等到了地方再聊。”
中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宜城,顺着有些颠簸的国道,一路朝市区的方向开去。
云川也不多说什么,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中巴车在国道上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路况不好,有几段土路颠得人屁股生疼,云川中间醒了两回,又闭眼睡过去。
直到车子拐进市区,街道两边的楼房密起来,喇叭声、自行车铃声一股脑地灌进车窗,他才彻底醒了。
“到了。”孙成拍了拍他胳膊。
两人从中巴车上下来,云川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市区比老城区热闹不少,街边的门面一家挨一家,卖VCD的音响店把喇叭架在门口,放着刀郎的歌,声音大得震耳朵。
孙成站在路边抬手拦车。
连着过了三辆出租,全亮着“暂停”的牌子。第四辆终于停了,一辆红色的夏利。
“师傅,去文化巷。”
“六块。”
“四块。”
“行,上吧。”
大约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在路边稳稳停下。
云川下车,抬头看了看。
眼前是一栋五层的旧砖楼,外墙刷着泛黄的白漆,楼道口的铁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就这儿。”孙成拎着包往里走:“三楼,跟我上来。”
楼道没灯,台阶是水磨石的,踩上去有点滑。
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什么“疏通下水道”“搬家拉货”,还有人用记号笔在墙皮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云川跟在后面,一层一层往上走。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鸣松录音棚。
孙成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云川一眼。
“我同学姓周,人有点……怎么说呢,”他想了想措辞:“脾气比较冲,到时候他说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云川点头:“行。”
孙成转过身,刚抬起手准备拍门——
“砰——!!”
铁门里边突然炸出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跟着传来一串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云川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孙成也被震得缩回了手。
两个人面面相觑,愣在门口。
紧接着,门里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呵,美女,你可真逗。自己唱成那样,还赖我这儿设备不行?行,这单我不接了,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声:“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滚!小爷我不伺候了!”里面又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咆哮。
云川和孙成站在门外,谁都没动。
孙成沉默了两秒,慢慢把手放下来,扭头看向云川,干咳了一声。
“……看吧,我就说他脾气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