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迹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最上面一行写着两个字——
《十年》
孙成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歌词?”
“嗯,所以想麻烦老师帮我看看。”云川点头说道。
孙成心里有点意外。
他教了这么多年音乐,头一回有学生下课不走,专门递歌词过来。
多半是网上抄的,或者自己瞎写的几句无病呻吟。
不过,毕竟是学生的一片心意。
于是孙成抱着姑且一看的心态,视线往下移动。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窗外传来远处食堂那边的喧闹声。他一个人站在讲台旁,捏着那张纸,视线一行一行往下移。
起初只是随便扫两眼的态度。
但看到第二段的时候,他翻纸的手慢了下来。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孙成嘴唇动了动,把这句无声地念了一遍。
又往下。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他把整首词看完,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把纸放下:“这……真是你写的?”
“嗯。”云川再次点头。
听到这回答,孙成又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
“这词……说实话,不太像你这个年龄能写出来的。”
云川心里一顿。
但是脸上没什么变化:“写东西不一定非得年纪大。”
孙成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话从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嘴里说出来,换别人听了可能觉得狂。但孙成在这个少年的眼神里,没看到半点逞能的意思。
他把那张纸又放回桌面上,手指点了点。
“你光写了词,有没有想过旋律?”
“想过。”
“哼两句听听。”
云川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专业歌手,更谈不上懂乐理,但这首歌的旋律在前世听了不下几百遍。
他清了清嗓子,先小声开了个头。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
但当副歌部分出来的时候——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孙成的表情变了。
他整个人先是微微皱眉,紧接着眉头舒展开来,指尖也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面上,跟着旋律轻轻敲了起来。
云川哼到后半段的时候,孙成已经把半个身子都往前探了。
“停停停。”
云川闭了嘴。
孙成盯着他,眼睛里的光跟刚才上课时完全不一样。
“再哼一遍,副歌那段,慢一点。”
云川又哼了一遍,速度放慢了些。
孙成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桌沿敲节拍,嘴里无声地跟着走了两个音。
“这个旋律线……”
他嘀咕了一句,突然抬起头。
“你等等。”
孙成从桌上抓起那张歌词纸,一把塞进自己的提包里,然后拎着提包,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云川的胳膊。
“跟我走。”
“去哪儿?”
孙成已经大步往门外走了,拽着云川拐上走廊。
“琴房。”
.........
琴房在教学楼一楼最西头,一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屋,门上的漆掉了一半。
孙成推开门,一股闷热感扑面而来,里面摆着一台立式旧钢琴,墙角堆着几把缺了弦的吉他和一摞破旧的乐谱。
“坐。”孙成把提包往地上一搁,掀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
音准还行。
他把那张歌词纸摊在琴架上,转头看云川。
“来,从头哼,主歌部分。慢一点,我跟。”
云川站在钢琴旁边,清了清嗓子,从第一句开始。
声音不大,嗓子还有点干涩,但旋律线是清楚的。
孙成听了四个小节,右手开始在琴键上摸音。先是单音,一个一个找,找到了就连上下一个。
“停。这个地方,你再哼一遍。”
云川重新哼了那段。
孙成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把那几个音串了起来。
“是这个走向?”
“对。”
孙成点了点头,左手加上了简单的和弦铺底,旋律一下子立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