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棠这一声不算大,但办公室里几个人还是抬了头。
收发室老大爷把牛皮信封递过来,笑呵呵道:“对,宜城。”
夏棠立刻伸手接过。
信封很普通,寄件人那一栏,还是那个笔名。
川途不晚。夏棠捏着信封,心里那点烦躁一下子散了不少。
拿起裁纸刀,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稿,页数比上次多不少。
标题——《镇灵钉》
夏棠眼神微微一亮。
第一行。
“黄土坡下三丈六,棺木朝北,头南脚北,这是活人的葬法。可棺盖上钉着九根铁钉,一寸长,钉头朝里。师父蹲在棺材边上看了半天,他说:这不是钉棺,这是镇灵。棺材里的东西,不是人。”
夏棠看完这段,手指捏着纸边,没动。
又从头扫了一遍,然后才继续往下看。
办公室里,吊扇还在转。隔壁工位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说了好一阵。
门口有人端着搪瓷杯路过,还跟谁打了声招呼。
夏棠全没听见。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看到中段师徒二人在西北荒村古冢门前,用糯米拔毒、黑猫试路的那段描写时,夏棠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些民间规矩写得太实了。
不是那种网上抄来的段子,而是带着泥土味的东西。什么棺前撒糯米、铜钱压四角、黑猫不叫人不进——每一条都透着一股“行内人”才有的讲究。
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结尾处的时候,夏棠的手突然顿住。
“九根镇灵钉,镇的不是棺材里的东西——”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真正的它,一直趴在棺盖上面。”
夏棠把最后一页看完,愣愣地坐了十几秒。
然后她放下稿子,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旁边的同事又忍不住探头:“咋样?这次还行?”
夏棠把稿子合上,看了他一眼。
“不是还行。”
“那是什么?”
夏棠站起身:“是能上头条。”
同事愣住:“这么夸张?”
夏棠没搭话,她把稿子收好,站起身,直接往主编办公室走。
这次她连门都没敲。
“主编。”
推开门的时候,马主编正在吃饭。
桌上摆着一个铝饭盒,白菜豆腐,米饭。
见夏棠进来,马主编微微一愣后说道:“干嘛呢?门都不敲就闯进来。”
夏棠闻言只是把稿子放到他桌上,退后一步,站着等。
马主编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川途不晚?”
“对,第二篇。”
听到这话,马主编把饭盒推到一边,拿起稿子。
这回他没像上次那样慢慢看。扫了前两段,他就坐直了。夏棠站在一边,也不催。
几秒后,马主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
再过一会儿,他把茶杯拿起来,本来想喝,结果眼睛还落在稿子上,茶杯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夏棠看得想笑,但忍住了。
这反应她太熟了。
和她刚才一模一样。
等马主编终于看到最后一页时,办公室里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他把稿子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川途不晚…..”
夏棠接话:“不是偶然。”
马主编点了点头。
“第一篇《开棺者》我还担心他是灵光一现,靠一个新题材撑起来的。”
“现在看,不是。”
夏棠也跟着赞同道:“这篇题材换了,味道还在,而且更成熟。”
马主编把稿子翻回开头,又看了几段。
“开头稳,规矩清楚,故事推进也不乱。”
“最难得的是他不乱卖弄。”
夏棠点头:“对,很多作者一写民俗就开始堆词,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塞进去。他不是,他只写有用的。”
马主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夏棠摇头:“不清楚,回信地址留的是宜城二中的传达室。”
“宜城二中?”马主编皱了皱眉:“他该不会是个老师吧?”
听到这话,夏棠赞同点了点头:“没有足够的阅历和年岁沉淀,根本写不出这种味道。多半是个年龄较大的老师。”
马主编又翻回第一页,敲了敲桌面。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