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擦玻璃和扫地中混了过去。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哗啦啦全往食堂跑。
云川没去食堂。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直奔街角的那家打印店。
“老板,打个文件。”
云川把软盘递过去。
三分钟后,几页带着墨香的A4纸被打印出来。
云川把打印好的《镇灵钉》稿子仔细装进牛皮信封,转身出门走向邮局。
这套流程他已经走得很熟,买了一张八毛的邮票,贴在右上角,投进那个绿色的邮筒里。
看着邮筒,云川心里很踏实。
第二颗种子,种下了。
不多停留,买了两个烧饼,边吃边往学校走。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教室里闷热得很。
头顶上的老旧吊扇呼呼地转着,却扇不出半点凉风,底下的学生一大半都在打瞌睡。
教语文的李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教材,正在讲台上念课文。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李老头念完,抬头扫了一眼下面睡倒一片的课堂,手里的黑板擦重重拍在讲台上。
“砰!”
粉笔灰飞扬。
“这首《登高》,是杜甫晚年的作品。都给我打起精神!高三了,还在梦游!”
李老头的目光在教室后排巡视了一圈,不经意扫到了坐在窗边的云川。
云川没睡觉,但他正偏着头看窗外,眼神全没在课本上。
“云川!”李老头拔高音量。
全班同学刷地转过头,齐刷刷看向角落里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受气包。
“你来谈谈,这首诗里,杜甫到底想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全班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吕俊鹏在旁边瞪大了眼,一脸"兄弟你完了"的表情。
云川站起身,脸上一点惊慌都没有。
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诗句,平静地开了口。
“无能为力。”
四个字一出,教室里先是一静,李老头皱起眉头:“具体点。”
“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是个一身病痛的老头。半辈子颠沛流离,国破家亡。他站在高处往下看,天很高,风很冷,落叶一直掉,长江一直流。大自然还是那个大自然,但他自己已经不行了。”
话音落下。
整个高三六班,彻底死寂。
全班几十号学生,包括旁边张大嘴巴的吕俊鹏,全都傻眼了。
陈淮原本歪在椅背上等着看笑话,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都是高三学生,哪里听过这种充满社会毒打和沧桑感的大白话?
前排的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一向窝囊的男生。
甚至连讲台上的李老头,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好……坐下吧。”
云川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一旁的吕俊鹏咽了口唾沫,凑过来小声嘀咕:“你刚才那段........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川没搭理他,翻开面前的语文课本。
讲台上。
李老头继续讲课,但视线时不时往云川那个方向瞟一眼。
不一会功夫,下课铃打响。
云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从后门走出去,准备去趟厕所洗把脸。
上完厕所,在水龙头前用冷水搓了搓脸,甩干手上的水珠往回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迎面碰上三四个女生。
走在正中间的正是何夕雯。
“雯雯,下午放学去不去吃刨冰?”一个女生挽着何夕雯的胳膊问。
“不去啦,我要回去背单词。”何夕雯语气带着几分天然的傲气。
正说着,何夕雯的余光扫到了迎面走来的云川。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