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字撞进眼里——
“民国二十三年,秋。我师父说过一句话:干倒斗这行的,上头得罪活人,下头得罪死人,搁哪儿都不是个人。”
夏棠翻页的手停住了。
她坐直了些。
继续看。
十行。
二十行。
半页。
办公室里的风扇还在响,外面有人喊吃饭,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看到“入墓先看气,青灯灭、鸡鸣止,棺前三柱香不倒才能动手”时,夏棠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设定……”
她低声念了一句。
不是常见的鬼故事。
也不是单纯吓人。
规矩、行当、师徒、墓道、地底湖。
每一段都压得很稳,明明没用多少废话,却把那股阴冷劲儿写出来了。
再看到“灯焰变绿,不管墓里有多少明器,扔下家伙就往外跑,连头都不许回”。
夏棠后背一紧。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大中午,太阳还挺毒。
可她手臂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有点东西。”
夏棠没再坐着,拿着稿子起身,直接往主编办公室走。
门没关。
马主编正端着茶杯看排版样稿,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怎么,又被那些投稿折磨得受不了了?”
夏棠没搭这话,而是把一份稿子放到他桌上。
“主编,您看看这个。”
马主编笑了一声:“能让你主动送进来的,不容易啊。”
说完才放下茶杯,拿起稿子。
起初他表情还挺随意。
看了不到一分钟,嘴角的笑没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往前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夏棠站在一边,也不催。
不一会。
马主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结尾的钩子,半天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谁写的?”
“笔名川途不晚,宜城寄来的。”
“川途……”
马主编念了一遍,皱眉道:“以前没听过。”
夏棠点头:“我也没印象,应该是第一次投稿。”
马主编又把第一页翻回去,指着开头几段。
“这人不是新手。”
“绝对是个有阅历的老炮儿。年纪估计不小,没十几年文字功底,写不出这种味。”
夏棠深以为然。
“我看也像。故事里那股旧年代的劲儿太足了,年轻人写不出来。”
马主编深吸一口气,又把稿子拿起来再简单扫了一遍。
看完拿起钢笔,在稿子首页划了个圈。
“下期悬疑版块,就它了。”
夏棠没意见。
“那这位老炮儿的稿费,您打算按什么标准给?”
马主编没半点犹豫,直接拍板:“千字六十五,按首次投稿的顶格给。”
夏棠先是一怔,随即便微微一笑。
“这篇稿子,确实配得上这个价。”
千字65,六千多字,算下来将近四百来块钱。
普通工薪族一个月到手也就这个数,而一篇几千字的小说就挣出来了,说出去都让人眼红。
马主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回信的时候客气点,只要下一篇还能稳住这个水准,价格还可以再提,甚至跟他签长期。”
夏棠当即点头:“放心,我一定把回信写客气点,争取把人留住。”
说完,便干劲十足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马主编靠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
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把桌面上那份稿子拿了起来。
指尖捻着纸页,视线重新在那些字句上游走了一遍。
半晌,他自言自语道。
“川途不晚……倒是让我有点期待,你的下一篇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