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叫“天晴网吧”的店面缩在两栋老楼之间,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幽暗的光。门口贴着一张红纸,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上网2元/小时,通宵5元。
2001年的网吧,在宜城就这个价。
云川站在门口,看着这块招牌,眼眶微微发热。
但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低头弯腰,掀开半卷的帘门走了进去。
里面大概摆了三十来台电脑,清一色的大屁股显示器,键盘被摸得油光锃亮。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塑料味。
下午四点多,上网的人不少,有打“传奇”的,有聊QQ的,还有一个戴着耳机在听歌的。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旁。
五官很出挑,眉眼间透着一股慵懒的媚意,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锁骨线条分明,外面搭了件松松垮垮的薄衬衫,半挂在肩头。
唐曼。
天晴网吧的老板娘。
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在云川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让他在网吧里打工换住,管了他一年的饭。
而在这一年里也发生了一些事,十八岁的男孩和离异少妇之间,不该发生的事。
准确说,差一点就发生了。
差那么一点点。
但他太自卑,太怯懦,终究还是错过了。
后来云川去外地打工,两人渐渐断了联系,再后来他听说唐曼2014出了车祸,人没了。
云川当时在工地上,听到消息的时候,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现在。
这个人好好地坐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
吊带背心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皮肤被吧台上方那盏昏黄的灯照得莹白,拆鼠标的动作很专注,细眉微微蹙着,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好看得不像话。
“上网?”唐曼抬起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他一眼。
云川张了张嘴,把涌上来的情绪硬压下去。
“曼姐。”
唐曼愣了一下,放下螺丝刀,歪了歪头:“你认识我?”
云川反应过来——现在的他,还没跟唐曼打过交道。上辈子他是高三才开始来这家网吧的,现在才高二暑假。
“门口营业执照上写着老板叫唐曼。”云川指了指门口。
唐曼转头看了一眼,笑了。
她一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那种慵懒的媚气更浓了几分:“小孩,眼神倒挺尖。”
“我想在你这儿干活。”
唐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很直接,从他的脸扫到脚上那双快磨平底的运动鞋,又扫回来。
“干活?你多大?”
“十八。”
“十八不上学?”
“上。高二,暑假。”
“暑假打工?”唐曼把手里没拆完的鼠标搁到一边,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吧台上:“那你开学怎么办?”
“白天上学,晚上过来。”云川没有半点迟疑。
唐曼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跟麻秆似的少年。脸色不太好,衣服旧得厉害,但眼睛挺亮。
“你家大人知道吗?”
“没大人。”
唐曼细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爸跑了,我妈住院。”云川说得很平淡,没有半点卖惨的意思。
唐曼沉默了几秒,指尖随意地敲了敲吧台。
“会修电脑吗?”
“会。”
这倒不是吹。
上辈子他在这家网吧干了一年网管,后来因为高考失利又干了几年电脑城装机的活儿。2001年这些机器的毛病,闭着眼睛都能修。
“装系统会吗?”
“Win98、Win2000都行。”
唐曼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懂这些的年轻人还真不多,何况是一个看着像是吃不饱饭的高中生。
“过来。”
她站起身,把云川领到角落一台黑屏的电脑前。
站起来之后更显身段,腰肢纤细,单薄的衬衫罩在吊带背心外面,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这台死机了,你看看。”
云川坐下来,按了一下电源键。
机箱风扇转了,显示器没反应,他伸手摸了一下显示器后面的接口,VGA线松了。把线拧紧,重新开机,屏幕亮了。
进了系统,桌面出来了。
前后不到三十秒。
“好了。”云川转过头。
唐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