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轻的武僧,许多人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棍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中原本的警惕与疑惑,渐渐被赵沐宸话语中描绘的惨状所引发的激愤所取代。
是啊。
他们习武为何?
佛说慈悲,可慈悲难道就是眼睁睁看着?
“再说了。”
赵沐宸的语气稍稍平复,但其中的力量丝毫未减。
他转过身,抬起手臂,指向大殿正中那尊宝相庄严、垂目慈悲的鎏金大佛。
“佛,难道只有菩萨低眉?”
“亦有金刚怒目!”
“除恶,即是扬善!”
“诛灭残暴,方能彰显真正的慈悲!”
他收回手臂,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声音斩钉截铁,在大殿穹顶之下隆隆回荡。
“杀一人是罪,杀万人是雄。”
“杀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今日,若能以手中刀剑,杀出一个清平世道,救得天下兆民。”
“那便是——”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无上的功德!”
“真正的普度众生!”
话音落尽。
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缠绕。
烛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
但大殿内所有人的心潮,却已被彻底搅动,再难平静。
许多武僧眼中光芒闪动,胸脯起伏。
他们看向赵沐宸的目光,少了许多抵触,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思索。
空闻方丈彻底沉默了。
他闭上双眼,手中佛珠拨动得飞快,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道理,他岂能不懂?
佛法不离世间觉。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神州陆沉,百姓尽为奴仆,少林这千年古刹,又能独立存在多久?
可是
少林千年的基业,千年的清誉,千百僧众的性命
这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让他不敢轻易下注,不敢将全寺的命运,绑上明教这辆战车。
风险太大了。
“教主”
良久,空闻睁开眼,目光复杂,苦涩开口。
似乎还想寻找一些转圜的余地,一些更稳妥的说法。
就在此时。
一直静静立于赵沐宸身后侧方,那位戴着宽大斗笠、沉默不语的随从,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动作轻盈,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空闻师兄。”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彻大殿。
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细微的杂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所有的目光,无论老少,无论修为高低,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
只见那女子,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背。
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淡淡的柔光。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寒星。
鼻梁挺秀,唇色淡樱。
一张面容,精致得犹如工笔细描,乍看之下,似乎只有二八年华,青春逼人。
然而。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着历经风霜的锐利与洞明。
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以及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气。
却让人瞬间清醒,绝不敢因她的容貌而有丝毫轻视。
反而从心底生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正是峨眉派掌门,天下闻名的“灭绝师太”。
方艳青。
她手持拂尘,尘尾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地看向空闻,又缓缓扫过空智及一众少林高僧。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或收敛了神色。
这位可不是寻常人物。
其武功、其性情、其地位,在武林中皆是举足轻重。
尤其是,她竟与明教教主同行,且立于其身后。
此情此景,蕴含的信息,足以让在场所有僧众心头巨震,思绪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