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最大的茶馆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在桌缝间穿梭如鱼,茶客们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埋头对弈,空气中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和茶香。
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色长袍、头戴斗笠的老者独自坐在窗边。
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鬓角和一双沉静如深潭的老眼。
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云雾茶,茶汤碧绿清亮,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他却只呷了一口便搁下了茶盏,目光穿过斗笠边缘的阴影,静静地望向窗外。
再好的茶水到了嘴里,也淡得跟白水一样。
这是青龙帮覆灭的第三天,也是山葵帮除名于江湖的第二天。
算上被他单枪匹马血洗过的金钱帮,云山城叫得上名号的帮派,如今便只剩最后一个漕帮了。
每端掉一个帮派,他便会在这间茶馆里坐上一阵,点一壶最贵的茶,在人来人往的角落里安静地喝着。
热闹是别人的,他只需要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啪!”
一声脆响将周铁的思绪从窗外拽了回来。
茶馆正前方的台子上,一个穿着灰布长袍、蓄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将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
老头约莫六十出头,头发稀疏,精神却极好,一双小眼睛在台下扫了一圈,见这动静把所有茶客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又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不讲三国、不说远地,单说一桩半月之前就发生在咱们云山城的大事!
那一日,金钱帮总舵张灯结彩,正在为帮主张万财刚满月的小儿子大摆宴席,朱漆大门外宾客如云,送礼的人排出了一条街去!
可就在这满城权贵推杯换盏之时,只见一个浑身破衣烂衫、须发皆白的七十余岁老者,不声不响地走到了金钱帮总舵大门前……”
说书先生说到兴头上,胡子都翘了起来,折扇一合在桌沿上敲得笃笃响。
“那老者单枪匹马,在总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足足三十多名精锐刀手被他揍得哭爹喊娘,那可是一等一的入劲好手!可你们猜怎么着?在那位老先生手下,连半招都没走过!”
台下立即响起一片嘘声。
“得了吧老孙头,你他娘越说越离谱了!”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茶水都溅了出来。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打三十个精锐刀手?还半招都走不过?你当那是纸人纸马糊的?昨天你说关二爷温酒斩华雄我还能当个乐子听,今天这牛吹得也忒大!”
旁边桌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也摇着头接过话茬,嘴上叼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嚷道。
“就是,这张万财是什么人?那是跺跺脚整个云山城都要抖一抖的活阎王!这周铁到底是谁?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能有这么大能耐?吹得没边儿了!”
说书先生见台下质疑,非但不怵,反而来了精神。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将惊堂木拍得山响。
“列位莫急,你们可知这位周铁周大侠年轻时的事迹?四十年前,云山城可就出过这么一位人物!那一年金钱帮如日中天,开着十七家赌坊八家妓院,逼良为娼,贩卖人口,采生折割,坏事做尽!
满城百姓敢怒不敢言,正是这位周铁周大侠,赤手空拳连挑十七家赌坊八家妓院,打得金钱帮灰溜溜地滚出了云山城!”
他越说越激动,山羊胡都跟着抖了起来。
“如今年近七十又重出江湖,只身踏平了金钱帮……”
话音未落,一只粗瓷茶壶便从台下飞了上去,结结实实地砸在说书先生的额角上,砰地炸开,碎瓷片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溅了老头满脸。
说书先生惨叫一声捂着额头仰面摔倒在台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地渗了出来,混着茶叶沫子往下淌。
一个身材粗壮的泼皮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膀大腰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花臂刺青,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脚踩在自己的凳子上,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什么金钱帮,什么张万财,全他娘的是一群酒囊饭袋!让一个七十岁老头单枪匹马挑翻了?真他奶奶得给云山城帮派丢人!往后江湖上提起咱们云山城,谁不得笑话一声?连七八十岁走不动道的老头都能端了你们的堂口!”
他带来的几个同伙也跟着哄笑起来,拍桌子的,吹口哨的,有个人干脆把脚翘到了桌上,抄起一把花生朝台上扔过去。
“说书的,你是不是被那周铁买通了?他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在这儿替他吹牛皮?你也替他吹吹我们漕帮!咱们漕帮在码头上也是能横着走的!”
台下几个知道漕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