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寿礼
    腊月初三,天寒地冻。

    周铁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桌上搁着四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疙瘩,一碟炒鸡蛋,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腊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青筋凸起,骨节粗大,年轻时这双手能一拳打碎三寸厚的青砖,如今连端碗都微微发抖。

    “老咯,今年怕是最后一个冬天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六十八个年头,周铁早已习惯了这边的一切,年轻时仗着天赋不错,学了些功夫,因看不惯世道黑暗,便四处打抱不平。

    到头来,名头闯出不少,却也落下一身暗伤,到这个年纪旧疾复发加上老来散功,怕是已经到头了。

    他缓缓起身,从灶房里又拿了一副碗筷摆在桌上,是给陈千准备的。

    陈千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三十年前他在街头捡到个快要饿死的乞儿,一时心软带回了家,后来发现这孩子根骨不错,便把自己那点功夫倾囊相授。

    陈千也争气,学得认真,对他这个师父比亲爹还孝顺。

    后来陈千在城外置办了些田地,娶了媳妇,生了个闺女叫青青,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踏实安稳。

    每年腊月初三,不管刮风下雪,陈千必定带着青青来给他过寿,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周铁把酒壶烫上,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屋里稍稍暖和了些,他重新坐回桌边,闭目养神,等着那一声熟悉的“师父”。

    嘭!

    一声巨响,院外的老榆木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周铁猛的睁开眼,看到的场景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陈千浑身是血地跌进院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他身上的粗布短褐被刀口切得七零八落,血肉翻卷,最深的一道刀伤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隐约可见白骨,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踉跄了两步,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千儿!”

    周铁腾的站起来,那一瞬间他体内沉寂多年的气血猛地炸开,脚步快得像一阵风,冲到院中一把将陈千扶住。

    入手处全是湿热黏腻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陈千怀中的女孩正是陈青青,她被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小脸惨白,浑身发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

    “师父……逃……”

    陈千艰难地睁开眼,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快逃……”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一旁的女儿,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在这一刻流露出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周铁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猛地一沉,那只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了。

    “爹!”

    陈青青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扑在陈千身上拼命摇晃。

    “爹你醒醒!爹你别丢下青青!爹……”

    女孩的哭声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在周铁心上反复割锯。

    他抱着陈千的尸身,缓缓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两团火焰。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黑衣刀手鱼贯而入,一个个膀大腰圆,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刀身上还滴着血。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把那只眼睛拉扯得微微变形。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抱着尸体的周铁,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老狗!兄弟们专程来给你贺寿,这份大礼可满意否?”

    周铁轻轻将陈千的尸身平放在地上,又拍了拍陈青青的肩膀,低声道。

    “丫头,躲到灶房去,把门锁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陈青青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拽着父亲的衣角不肯松手。

    周铁深吸一口气,把她强行拉起来推进灶房,回身关上了灶房的门,这才转过身来,面对那七八个刀手。

    他的腰背慢慢挺直。

    “你们是……”

    周铁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黑衣黑裤,最后落在络腮胡子腰间挂着的一块铜牌上,铜牌上刻着一枚铜钱图案。

    “金钱帮的人?”

    “哟,老狗眼力不错嘛!”

    络腮胡子咧嘴一笑。

    “没错,爷爷们正是金钱帮的人!”

    周铁的目光冷了下来。

    四十多年前他还年轻时,这座城里就有一股势力,开着赌坊妓院,干的却是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

    那时候他正值壮年,功夫也到了入劲境界,最是见不得这种腌臜事,三天两头便去砸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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