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在心头盘旋,但彰邗没有问出口。他直觉那是一个禁区,贸然触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感受着脚下小径的坡度,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半球形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山顶的平台上,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下,像一颗遗落人间的珍珠。巨大的金属穹顶已经打开了一部分,露出深邃无垠的夜空。几颗明亮的星子早早地缀在天幕上,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天文台门口亮着几盏柔和的景观灯,已经有一些学生聚集在那里,低声交谈着,气氛轻松而带着对宇宙的敬畏。看到周言和彰邗一前一后出现,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惊讶和探究。显然,青禾高中的冰山学霸和篮球校草的组合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八卦的事情。
周言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天文台入口处负责登记的老师。彰邗则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球场上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此刻这种带着好奇和暧昧揣测的打量,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故意落后几步,装作看风景,避开了那些视线。
周言和老师低声说了几句,似乎还出示了什么证件。老师点点头,递给他一个号码牌。周言接过,转身看向彰邗,示意他过去。
“我们……有预约?”彰邗走近,压低声音问,有些意外。
“嗯。”周言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将其中一个号码牌递给他,“B区3号观测位。”
走进天文台内部,温度比外面更低一些。巨大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壁灯提供照明,最大限度地减少光污染。中央矗立着一台银灰色的、口径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像一尊指向宇宙深处的神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穹顶完全打开,深邃的夜空如同一幅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面镶嵌着数不清的、璀璨夺目的钻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攫住了彰邗。他抬头仰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宇宙的浩瀚与自身的渺小。那些平日里在数学题里让他抓狂的符号和公式,那些关于成绩、流言、计划的烦恼,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下,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他屏住了呼吸,忘记了脚踝的微痛,也暂时忘记了身边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监工”。
周言没有打扰他的震撼,只是沉默地带着他走向指定的观测位——一个相对独立、视野开阔的平台。那里已经架设好了一台体型稍小但依然精密的望远镜。
“这是折射式望远镜,目镜在这里。”周言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响起,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感。他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和焦距,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微弱的灯光下,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目镜。
彰邗看着他,心底那点因为“计划书”而升起的烦躁,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这样的周言,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再是那个冰冷剖析他的“监工”,而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在仰望他心中的圣地。
“试试?”周言调整好,直起身,示意彰邗上前。
彰邗有些迟疑,又带着一丝期待。他学着周言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目镜。
刹那间,一个全新的、震撼的世界撞入他的眼帘!
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一个清晰、明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大球体!月球!它静静地悬浮在深邃的黑色背景中,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环形山,边缘清晰可见,坑坑洼洼的月陆和相对平坦的月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巨大的陨石坑如同凝固的伤疤,诉说着亿万年来宇宙的撞击历史。没有大气层的干扰,月球的细节清晰得令人窒息,一种冰冷而壮丽的美感扑面而来。
“哇……”彰邗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比任何图片、任何描述都要真实百倍!
“静海,风暴洋,第谷环形山……”周言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却不再像在教室里那样让他心慌意乱,反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他修长的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点着望远镜镜筒的方向,像是在为彰邗指引方向,“看到那个辐射纹最明显的环形山了吗?就是第谷,很年轻,撞击的痕迹还很清晰。”
彰邗顺着他的指引,果然看到了那个如同盛开的白色菊花般、有着明亮辐射纹的巨大环形山。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油然而生——他正在亲眼目睹一个遥远天体上真实存在的景观,而周言,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家伙,此刻正用他渊博的知识,为他打开通往那个神秘世界的大门。
“太……太酷了!”彰邗移开目光,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