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咱们的‘暴躁王子’也有今天啊?跑不过就装死?啧啧,真给七班‘长脸’!”
是李成浩!他挤在人群前面,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目光在彰邗痛苦的脸上和周言身上来回扫视。
担架上的彰邗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回去,却牵动了肋下的伤,疼得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更多了。
周言扶在担架边缘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泛白。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李成浩,只是那冰冷的目光透过镜片,如同实质的冰锥般射向那个方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成浩被那目光刺得一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医疗帐篷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周言指挥志愿者将彰邗小心地移到检查床上。他迅速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麻利地剪开彰邗左脚的运动鞋和袜子。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皮肤呈现不祥的青紫色。
“冷敷!加压包扎!”周言对旁边的志愿者下令,语速极快但清晰。他自己则立刻转向彰邗的左侧身体,小心地掀起背心下摆。
帐篷里光线充足。当那片红肿的、带着明显撞击痕迹的左肋暴露在空气中时,帐篷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更让人心惊的是,在红肿的撞击点周围,几道深色的、扭曲的陈旧疤痕也显露出来,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彰邗难堪地别过脸,咬紧下唇,身体因为疼痛和羞耻而微微颤抖。他讨厌这种被围观脆弱的感觉。
周言的眼神在那片新旧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轻柔。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彰邗滚烫的皮肤上,他屏息凝神地听着呼吸音,手指则极其专业地按压着肋骨,检查是否有骨擦感。
“深呼吸……慢慢吐……”周言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引导着彰邗配合检查。
彰邗艰难地照做,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下的剧痛。他能感觉到周言指尖的薄茧划过皮肤,带着消毒水的冰凉,还有那份专注到极致的、几乎能抚平疼痛的……温柔?
“骨头应该没事,骨裂可能性大。脚踝韧带撕裂,需要固定。”周言快速做出判断,摘下听诊器。他转身去拿固定夹板和绷带,动作依旧流畅,但彰邗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转身的刹那,周言拿着听诊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帐篷里只剩下周言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他给彰邗肿胀的脚踝喷上冷冻喷雾,然后极其小心地用弹性绷带进行加压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接着,又用宽胶带和硬纸板为彰邗的肋骨做了简易固定。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处理完毕,周言才直起身,摘掉沾了血迹和药水的一次性手套。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大褂的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他走到旁边洗手,水流冲刷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彰邗靠在临时病床上,脚踝被固定住,肋下缠着胶带,疼痛稍缓,但浑身像散了架。他看着周言洗手的背影,那个在赛场上如同猎豹般冲到他身边、在混乱中为他隔绝人群、在帐篷里专注处理伤口的周言,与平时那个冷静疏离、一丝不苟的优等生形象重叠又分离。
“喂……”彰邗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别扭,“谢了。”
周言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没有回头。水流声停止后,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
“值得吗?”周言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无波,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彰邗一愣:“什么?”
周言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消毒水的薄雾,落在彰邗缠着绷带的脚踝和固定着肋骨的胶带上,最后定格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那目光不再是赛场上那种职业性的专注,也不是刚才处理伤口时的柔和,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的复杂眼神。
“为了一个名次,”周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心上,“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彰邗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不是为了名次,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摆脱那些标签……但对上周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值不值得?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赛道上奔跑时,那种忘掉一切的快感是真实的,被撞倒时的愤怒和不甘也是真实的。
他没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运动会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颁奖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夹杂着胜利者的欢呼。帐篷内,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无声弥漫。周言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闭目忍耐疼痛的彰邗,看着那些暴露在外的、新旧交错的伤痕。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攥紧了那张湿透的纸巾,指节再次泛白。
守护的冲动可以像闪电般爆发,但守护之后,那些深埋的问题和沉重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