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彰邗脸上那种纯粹、毫无阴霾的、对着猫咪才会流露的温柔笑容。这笑容和他平时暴躁、不耐烦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再看看那只在彰邗手下温顺得像只大号毛绒玩具、对其他人(包括周言自己)都爱答不理的“基地”猫王。
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在周言心底蔓延。惊讶过后,是了然,是某种奇异的共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暖意。
“原来是你。”周言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起之前翻看基地记录本时,看到过关于这只大橘猫的几笔:
* 【11月20日:发现于废弃机械厂,后腿有陈旧伤,疑人为伤害。伤口处理专业,有包扎痕迹。】
* 【次年1月15日:大雪,发现其颈部多出红色项圈(磨损旧物改造),疑有固定投喂者。】
他一直好奇那个神秘的、处理伤口很专业、还会给猫戴自制项圈的“好心人”是谁。没想到答案近在咫尺。
彰邗逗弄着大壮,没注意到周言复杂的眼神。他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充满生机的秘密基地,再看看旁边沉默的周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喂,周言,你该不会……也是因为喜欢猫才搞这些的吧?”
周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个绿色大塑料箱前,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食盆,又拆开一包新的猫粮倒进去。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但彰邗敏锐地捕捉到他指尖一丝几不可查的轻颤。
“不是‘喜欢’。”周言背对着彰邗,声音透过阳光和猫叫声传来,显得有些缥缈,“是……责任。或者说,一种习惯。”
他端着食盆,走到院子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两只看起来更瘦小、也更胆怯的小猫。他把食盆轻轻放下,退开几步,安静地等待小猫们试探着靠近。
“我母亲……”周言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她很喜欢猫。小时候,我家院子里总有很多流浪猫,都是她捡回来的。她会给每一只都取名字,记得它们喜欢吃什么,生病了会带去看兽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了时光,“她走后……那些猫,有的死了,有的跑了。只剩下一种感觉……好像照顾它们,就能……抓住点什么。”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周言挺直的脊背上。那只叫大壮的橘猫不知何时离开了彰邗的怀抱,踱步到周言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毫不客气地吃起了他刚放下的猫粮。
周言低头看着大壮,镜片后的目光深沉而复杂。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带着一丝生涩和犹豫,轻轻碰了碰大壮油亮的皮毛。大壮只是甩了甩尾巴,并未躲闪。
彰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周言提到母亲时总是平静无波却深藏痛楚的语气,想起他笔记本扉页那个“CH”的缩写(程华?),想起他手腕上那些伤痕和那个迷走神经阻断术……也想起了暴雨天他递来的雏菊,高烧夜他微凉的手和守夜的侧影。
这个总是一丝不苟、冷静疏离、仿佛把一切都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家伙,心里也藏着这样一片柔软的、与流浪猫有关的废墟,和一个再也回不来的、爱猫的母亲。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彰邗胸腔里翻涌,酸涩又温热。他默默走到那个绿色大塑料箱前,学着周言的样子,拿出一袋猫粮,撕开,倒进一个空食盆里。然后端着食盆,走到院子的另一边,放在几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猫面前。
猫咪们立刻围了上来,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彰邗蹲在旁边,看着它们,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喂,周言。”彰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小小的院子。
周言抬头看他。
“你妈……给猫取名字,都叫啥?”彰邗没看周言,目光追随着一只正在扑蝴蝶的小花猫。
周言沉默了片刻。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
“很多。”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远的温柔,“有一只纯白的,叫‘雪团’;一只三花,特别凶,叫‘将军’;还有一只总爱睡在她窗台上的老狸花……叫‘北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彰邗锁骨的位置,那里被衣领遮着,但两人都知道下面是什么。“因为它背上……有七颗排列像北斗七星的小黑点。”
彰邗划拉地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他抬起头,正撞上周言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惊讶或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时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秘密基地里,只有猫咪们满足的呼噜声和咀嚼声,在温暖的阳光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