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图书馆的人都转过头来。图书管理员快步走来,但周言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我们出去说。"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周言一丝不苟的头发。他靠在生锈的铁丝网上,第一次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CH不是指你。"周言开门见山,"是我母亲的名字缩写,程华。"
彰邗的怒气卡在喉咙里:"......什么?"
"我在整理她的病例。"周言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专著,翻到折角页,"这部分讨论家族遗传性创伤反应。"他指着脚注里的一行小字,"我父亲引用了她的案例。"
彰邗凑近看,确实看到一个【CH,女性,35岁】的案例描述。某种莫名的情绪在胸口膨胀——是释然,还是失望?他分不清。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关注你?"周言合上书,"一开始确实是学术好奇。但现在......"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帮你通过月考。"
风吹起周言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彰邗突然注意到那里有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彰邗脱口而出。
周言迅速整理好衣服:"不重要。"他转移话题,"重要的是你的数学成绩如果再不及格,就会被踢出篮球队。"
"谁在乎?"
"我在乎。"周言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们需要那个冠军。"
"为什么?"
阳光在周言的镜片上反射,遮住了他的眼神:"个人原因。"
他们沉默地站在天台上,远处操场上的欢呼声隐约可闻。彰邗摸着自己锁骨上的黑痣,突然问道:"你妈......是怎么......"
"过量服药。"周言平静地说,"在我十岁生日那天。"
一只麻雀落在铁丝网上,歪头看着他们。彰邗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母亲也是因为"服药过量"被送进医院——只不过那次是意外,而他从药柜偷走的抗抑郁药少了两粒。
"回去吧。"周言打破沉默,"今天先到这里。"
回到图书馆,彰邗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上多了几行工整的笔记——是解题步骤详解,连最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周言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往借阅处走去。
"喂。"彰邗叫住他,"明天......还来吗?"
周言回头,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如果你不想......"
"来吧。"彰邗打断他,"我请你喝可乐。"
周言嘴角微微上扬,左眼的泪痣在阳光下像滴琥珀:"图书馆禁饮碳酸饮料。"
"那就去食堂。"
"值日还没结束。"
"操!"彰邗抓了抓头发,"那你说去哪?"
周言推了推眼镜:"宿舍。明天下午四点。"他顿了顿,"带上你的数学书。"
看着周言离去的背影,彰邗突然注意到他的书包上挂了个新饰品——一个小小的银色篮球挂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玩意儿太不符合周言的一贯审美了,彰邗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
收拾书包时,他发现作业本里夹了张纸条:【PS:CH也指Certain Hope(某种希望)。别弄丢我的笔。】
纸条背面画着只咧嘴笑的乌龟,和李成浩栽赃的那只一模一样。
晚饭后,彰邗鬼使神差地去了趟便利店。他站在文具货架前犹豫了很久,最终买了两支和周言同款的钢笔——一支黑,一支蓝。
回宿舍的路上,他路过篮球场。夜训的灯光下,几个校队成员正在练习投篮。彰邗驻足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分析他们的走位和战术——用周言教他的那套方法。
宿舍里空无一人。周言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枕头上放着叠好的T恤——是彰邗借他那件,已经洗得发白,但骷髅头图案依然清晰可见。衣服上放着张便签:【谢谢。内侧口袋有惊喜。】
彰邗摸了摸内侧口袋,掏出一副耳塞——高级降噪款,包装盒上贴着小纸条:【对付我的翻书声。】
"怪胎。"彰邗嘟囔着,却把耳塞小心地放进了床头柜。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作业本。周言的字迹工整得像个AI,每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彰邗试着模仿那种写法,但自己的字还是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左手上篮时重心要低15度。明天见。——ZY】
彰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输入回复:【谁要你教。钢笔放你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