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既然投效,必然会影响到其他沉氏庶支的态度。
建武长史孔只自会稽赶回,汇报说自家从兄孔群、孔群内弟虞仡已聚众两千,前往上塘河收复产业,并与驻于紫壁的周氏部曲取得连络。
周惠闻言更是安心。
孔群也就罢了,着名的酒徒,家收七百石糯米都不够他酿酒之用。虞仡却是虞潭嫡子,尽管一向专注家业,几乎未曾出仕,但就凭他这虞氏嫡脉的身份,即足以稳住上塘河局面,并震慑附近的钱唐杜氏。
再加之协助稳固武康县内的沉延,周惠诸事无忧,可继续北上,击溃驻馀不亭叛军。
孔只也支持周惠的决断,并笑着说道:“馀不亭一带,属下甚是熟悉。昔年家兄携属下行经馀不亭,见有人在津关道旁卖龟,买来放生于苕溪,龟在溪中频频左顾。”
“其后家兄受爵馀不亭侯,印工铸侯印,龟钮作左顾之状,重铸再三亦然。家兄忆起旧事,遂悟而受之。”
“真可谓奇事矣!”周惠趁机鼓舞众僚属,“这馀不亭与孔长史家中如此渊源,我有孔长史在军中,何愁不能一战而功成!”
众僚属轰然相应。
周惠遂用孔只之献策,派徐宜率两千士卒直取馀不亭粮仓。此为叛军辎重所在,乃必救之处,必能调动其以主力支持。
又亲领两千士卒稍后出兵,由水路顺流而下,趁虚攻取津关。
津关如愿落入周惠之手,然而粮仓那边的战况却甚是焦灼。叛军两度起事,知道再难获得郡中和朝廷宽宥,抵抗得极其顽强。哪怕周惠自津关抽调两幢士卒前往夹击,一时也难以建功。
好在这个时候,贼曹史沉延复灭沉默,又收复了乡中的沉氏主宅,率千馀部曲前来参战。
见东乡沉延也倒入了郡府,并有姚氏、钮氏等县中士族的旗号相随,围攻兵力已经倍于自身,叛军明白大势难挽,士气大衰,阵脚很快动摇,被徐宜趁机攻破阵势。
半个时辰之后,叛军残部绝望地烧掉粮仓,随后复灭于郡军兵锋之下。
周惠占领整个馀不乡,入驻沉氏主宅。留守的公国大农令盛曼前来请罪,周惠温言抚慰道:
“叛军势大,非你所能抗衡。一些浮财和辎重,舍了便是舍了;你能够保住最紧要的矿场、铸坊工匠,庶几可谓称职。”
他确实没料到会出现那么个吴尊,也没料到徐氏会为了逼反丘氏,坐观吴尊势起,加剧郡中的乱局。
好在义兴周氏部曲甚多,在吴兴郡内也获得了相当的支持。再加之周惠独辟蹊径,批亢捣虚,遂能因祸得福,不仅清算了沉充馀党,还有望遏制住郡中的天师道势力。
只要复灭了吴尊及其党羽,整个吴兴郡中,再无任何掣肘义兴周氏的力量,势将彻底安定下来。
周惠又吩咐盛曼:“当尽快恢复矿场和铸坊,重新开始经营。但不可再铸那种薄如榆荚的劣钱了,要足料足工,铸通行的五铢钱。”
在铸劣钱这件事情上,周惠挺不理解沉充。
因着朝廷虚弱,整个江南半壁,就他沉充依托铜矿,有铸钱的能力,所铸之钱通行南方,几乎成为事实上的官钱,为什么不把钱铸得精良一些?
他那些劣钱铸出来,与通行五铢钱即存在巨大的折价,几乎不能从偷工减料中获利,真不知他到底图什么。
只能理解为目光短浅罢,否则怎么会死心塌地附从贼臣王敦,人家琅琊王氏的自家人都不至于……
盛曼提醒道:“如此须得新刻阳文母范,翻制大量阴文子范,耗费大量的工钱和工时。”
“矿场可先储备铜料,就铸坊眈误一些时间,”周惠郑重交代,“这新筑的钱,以周氏命名,其口碑必须远在沉郎钱之上。通行三吴乃至整个江南半壁后,亦可彰扬我义兴周氏之名声!”
盛曼这才理解事情的重要性,当即肃然应下。
又有徐宜安顿好士卒,前来向周惠复命,并自请领两军前往讨伐吴尊。
这算是徐宜的一大优点了,干劲不是一般的足。几天前刚清理了馀杭陈氏,上午刚复灭了馀不亭的敌军,眼看没了用武之处,立即又盯上了吴尊的主力。
然而周惠却不想让徐宜拿到这份功劳。
倒不是对他有什么忌惮。经过这两三个月的耳提面命,以及多番施恩,周惠已基本获得徐宜的投效。
哪怕乌程徐氏势力完全恢复,终究只是底蕴浅薄的寒门,必须依靠义兴周氏才能主持郡务,才能获得展布、上升的机会。
只是,在托举徐氏的同时,周惠也得照顾到直属自己的张悊、张祉等人,以平衡麾下的势力。
而且他俩一直顶在前线,和吴尊的主力对峙那么久,可谓劳苦功高。怎好在这决战之际,让徐宜直接摘桃子呢?
周惠安抚徐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