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悊微有愕然,向张祉请教道:“莫非将军曾言于吉惟兄?”
“将军并没有说过什么。然而当初自彭城南逃的路上,说起北方的胡虏,将军颇有愤恨之意;对去年望风而逃的征北将军王邃、征虏将军卞敦,同样也不无愤慨。”
言及此处,张祉语气中颇有感佩:“彼时将军并未透露真实身份,忧民报国之心却已溢于言表。如今将军麾下部曲数千,又有本郡为依靠,想来当有志于建功立业,报国安民,不会满足于安享富贵。”
“之前将军在建康抵御叛军,慷慨地赠米万斛于刘刺史,叙上了先代旧谊;前时接应乌程徐氏返郡,却并未把产业变卖,还留下管事徐忠经营。”
“以此观之,将军恐怕有北伐之志向!否则何必经营淮南人脉和产业呢?”
“将军为三吴大姓,尚且有心北伐,收复旧土;我等彭城、下邳之民,更应为将军前驱,聚合乡党以助军势。”
朝廷在北线,自是以泗口、淮阴重镇为依托。但若起兵北伐,则首先要收复下邳、彭城两郡,而后以彭城为根基,继续攻伐更北面的东海郡、琅琊郡等。
到了那个时候,若有出身于彭城、下邳的麾下将领,为主将聚合乡党,驻守戍坞,必然是绝大的助力。
张悊沉默了片刻,肃容向张祉拱手道:“吉惟如此志向,我不如也。”
他久历战事,娴于军务,素来为军中所佩服。如今自承不如张祉,惹得他连连谦让。
林国瑞又问道:“依士明兄的意思,我等当立足于旧土,追随将军北伐?”
“正是!”张悊微微颔首:“将军若果真向北,定得朝廷重任。如今主持淮上的北中郎将、徐州刘使君,已是年届五旬,他日若退下,则将军当可继承其地位。”
“吉惟和国瑞为将军麾下亲信,前途又何止于军主、军副?”
说到这里,张悊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这本是他在征虏将军苏峻麾下时,一众同僚对主将的期待。
当时苏峻麾下军力已有近万,担任的临淮太守又极其重要。已故徐州刺史蔡豹、现任徐州刺史刘遐,皆是在这个职位上晋升为一州方镇,而苏峻同为前线流民帅,也必然有此机会。
可惜朝廷平定王敦后,却把苏峻派往豫州方向的历阳。
历阳的位置自是无比关键,扼守过江信道,相当于徐州州治所在的广陵。但却是脱离了淮北前线,任职者无法再获得军功,也很难晋升为中郎将,监方面之军事。
倒是给了其他将领可乘之机。
而遍观朝廷治下,有能力聚兵上万、承担淮北军务的将领寥寥无几,自家府主、建武将军周惠即为其中一人。
若是府主有心北伐,今后大概率能继承刘遐的北中郎将、徐州刺史位置,甚至犹有过之。
和蔡豹、刘遐、苏峻等流民帅不同,自家府主家中产业丰厚,无须仰仗朝廷供给,即可独当一面。
又是显赫大族出身,立有勤王平叛之勋劳,弱冠已为四品将军,执掌三吴大郡。在徐州经营数年后,很可能在刺史任上继续晋升,成为刘隗、郗鉴、王邃那样的二品都督、北伐主帅!
届时麾下的众属吏、军将等,地位也必然水涨船高。
以个人前途而论,他从苏峻麾下转隶于府主周惠,可以说是更加光明……
听张悊这么一番剖析,林国瑞大感恍然,张祉的主意则更加坚定。
至于面前这股叛军,有自家府主的谋划和运筹,其结局早已板上钉钉,三人甚至都没有提及。
……,……
武康县馀不乡金鹅里的沉氏主宅外,前车骑府行参军沉默,再次求见振武将军顾飏。
守门的门候拒绝道:“将军近日正忙于军务,无暇见客,沉郎君请回。”
“怎么又是无暇见客?”沉默忿然冷哼,“顾扬之好大的架子!好歹也是同在车骑将军麾下的同僚,他如今成了主将,居然就这般怠慢于我!”
“将军乃三吴大姓出身,身份何等尊贵?即便有闲遐,又哪能一般人能够轻易面见的……”
两人在门口争执起来,几乎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有亲信入内禀报,振武司马吴尊很快赶过来,总算制止住了这番事态。
沉默犹自忿忿不平:“这沉氏主宅,我昔年也曾多次前来拜访,哪怕是车骑将军当面,也不至于如此做派,顾扬之何许人也!”
他出身沉氏庶支,又曾为沉充的僚属,哪怕这次没有参与起事,吴尊也不好慢待,只能虚言解释道:
“实不相瞒,前时有士人假意投靠,于接见时行刺于将军。将军受到小伤,需静养一段时日,府中关防也因而收紧,并不是针对沉郎君一人。”
“我受将军委托,全权处理府事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