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脉自思量
朝廷告发,如今的一切关系,都会成为过眼云烟,甚至变成绞杀他和徐氏的绳索。

    其严重的程度,不亚于后世的科场舞弊、高考漏题等大案。

    当然,这对徐氏并无任何好处。他们刚依靠自己脱离刑族之禁锢,前景正是可期;除非生死攸关,否则都不会这么决绝。

    最好的相处方式,还是都互相成全些……

    周惠叹道:“族兄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观于《春秋》,言昔年齐桓公回国即位,曾召群臣等宴饮,令鲍叔牙奉酒上寿。”

    “鲍叔牙乃上寿曰,‘使公勿忘出奔在莒也’,让齐桓公不要忘记当初艰难之时。”

    “我如今固然是恢复家业、继承世爵、立下功绩、出掌大郡。但仅仅在三个月之前,面对的却是权臣为敌、宗亲复灭的困境,乃至不得已有北逃避难之行。”

    “彼时徐氏未曾弃我,又尽出资财,招纳士卒,以图有所襄助。我如何能忘掉那时的情分呢?”

    “再者,昔年徐氏于郡中起兵,实为响应我周氏;其后人亡家破,我周氏难辞其责。”

    “此事族兄必然知情,如何能以此污点而嫌之?”

    周蹇自是知情的。当初预备在本郡举事的贼曹史周续,正是他的亲叔。

    眼见郎主如此顾念旧情,他也只能暂时息了那番功利计较。

    ……,……

    时间走到八月下旬,距离那场决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建戛纳内外,虽然还残留着不少战火的痕迹,人气却在迅速恢复着。不少之前逃离的士族、富户等,陆续回到了城南的乌衣巷、南塘等处。

    荆州刺史王舒遣使来报,叛臣王含、王应来奔荆州,已于江上拦截,沉二人于江底。

    皇帝昭告中外,朝野尽皆欢呼,盛赞王荆州大义灭亲。

    却也有些知情人暗自慨叹。

    琅琊王氏过江显贵者,俱为光禄大夫王览后裔,又有四支最为显贵。

    其长子王裁为抚军长史,生司徒王导;次子王基为治书侍御史,生罪臣王含、王敦;

    三子王会为侍御史,生荆州刺史王舒、徐州刺史王邃;四子王正为尚书郎,生淮南太守王旷、前荆州刺史王廙、江州刺史王彬等。

    后两支之中,王舒颇为王敦所亲任,故而执掌外镇最重的荆州;

    王彬颇与敦抗颜,曾直言斥其谋图不轨,几乎为王敦所杀,赖王导等人劝解方得无事。之后出为豫章太守,升任江州。

    据说王含、王应两人沿江逃窜时,王应主张投往江州,以王彬特立独行,往者未尝趋炎附势,如今或能怜悯衰厄。王含却执意要投荆州,遂皆为王舒所害。

    王含、王应既伏诛,这场叛乱也就彻底平息下来。

    朝廷论功行赏,封司徒、大都督王导为始兴郡公,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

    封丹阳尹、都督温峤为建宁县公;吏部尚书、中军将军卞壸为建兴县公;中书监、左卫将军庾亮为永昌县公;兖州刺史、龙骧将军刘遐为泉陵县公;临淮太守、奋武将军苏峻为邵陵县公。

    县公皆一千八百户,赐绢各五千四百匹;

    尚书令郗鉴为高平县侯,护军将军应詹为观阳县侯,右将军卞敦为益阳县侯,皆开国,邑一千六百户。

    建武将军、吴兴太守周惠,破沉充于青溪,斩俘仅次于刘遐、苏峻。以有乌程县公之爵,别封为武康县开国侯,邑一千六百户。俟有嫡长外的馀子长成,即任承袭爵位。

    昔年有周筵之弟周赞,为王敦从事中郎,劝周札献石头城,封武康县侯。但那乃是虚封,自不能和这开国实封相提并论。

    又有冠军将军、会稽内史虞潭,以起兵讨沉充,由东乡侯晋爵零县侯。

    其馀封赏各有差。

    建武长史孔只,建武司马周蹇一行刚到建康,即遇到朝廷论功行赏,自是为府主周惠欣慰。

    同行的吴儒心下急迫,连忙诣有司献上沉充首级,自述其擒敌之大功。

    然而换来的,不过是赐绢三百匹而已。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时沉充军力尽丧,又有周蹇、孔坦乃至陆夫人领兵进击,复亡只在倾刻,怎么可能还值三千户侯?

    朝廷许诺的奖赏,已经兑现在了周惠的开国县侯、田防的乡侯、周蹇的亭侯,以及其馀相关将吏的擢任之中。

    吴儒失望地返回本郡,同行的陆夫人和孔只,则以未能克服沉充、致使本郡失陷之责,上书向朝廷请罪。

    说是请罪,实际上是请求追谥。

    沉充乃是钦定的叛贼,张茂、周札虽抵抗不力,毕竟死于守土,朝廷自当赐下哀荣。

    实际上,朝廷在封赏功臣的同时,也追谥了两年前因抵抗王敦而死的谯王司马承、汝南周??、广陵戴渊三人;年初被王敦诬杀的义兴周筵,也予以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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