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节控诉:“你居然忘记了!上次晚饭,我们是不是有个约定?”
啊?哦。虞行歌抿嘴浅笑,确实有这回事——当时季知节送她回去,坚持那顿饭因为顾乐之夫妻的插足而不算数。
“看来我该履约了。”虞行歌今日绑了马尾,随着点头,发尾在肩头扫过利落弧线,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闪铄,“想吃什么,这次我请。”
季知节正盯着她,小拇指痒痒的,闻言咧开嘴。法警推着物证车从他们中间穿过,金属轮毂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里,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可是现在,我想请你吃饭。”松木调的尾香掠过鼻尖,虞行歌这才注意到他换了香水。上次在车里,这人身上分明是浓烈的柑橘,当时她特意开了车窗透气。
季知节察觉到她的皱眉,微微后退。摸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想不想去……”钥匙突然被攥进掌心,“临江阁?”
“选好的?”她追问:“临江阁要提前三个月定位?你预约了。”
“上周末刚巧帮老板处理了件小纠纷。”他笑起来,嘴角居然折出极浅的两个酒窝,“老板说随时留最好的包厢。”
“这么巧。”她故作无奈摊手:“看来只好躬敬不如从命了,先说好,买单不许跟我抢。”
“再说吧。”
车载导航亮起,虞行歌看着电子导航的搜索记录轻笑出声:“菜系都选好了啊。”
“你知道吗?”季知节单手打方向盘拐出辅路,“虽然你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因为提前预约了馆子这件事,你已经来回确认了三次。”后视镜里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我很好奇,你这敏感的性子怎么来的。你别想太多,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江浙菜,毕竟你看起来娇小玲胧,一点也不象北方女生。”
虞行歌搭在安全带锁扣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车窗外掠过的光影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你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
“只是对重要的人比较上心。”尾音淹没在自动泊车的机械声里。季知节解开安全带:“要不这样,下次换你选地方。听说春乘路新开了家川菜馆……”
虞行歌拒绝:“下次再说。”
好吧,季知节识趣岔开话题:“每次见你,安慰当事人的话都一套套的,怎么着,今天的当事人是遇人不淑?”
庭审刚结束的时候,韩迟迟的父母正在痛骂梁瓒,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骗婚的。之前韩迟迟未下定决心离婚,二人便也隐忍下来,并未因此事去当面理论,到了今天开庭正式撕破脸,结束时候,在门口好好地发泄了一通。听说做媒的是韩迟迟的大姨,也在旁听席上臊得不行,等二人骂完,接着义愤填膺地去找梁瓒父母理论。
看来,季知节到得比她想得还要早。
“算是吧。”
季知节:“不想跟我聊聊吗?”
“聊什么?”虞行歌看向他。
“聊一聊你的案子。”
“都有保密义务的……”季知节浅蓝色的制服提醒了她。“好吧,那聊聊。”她靠向车窗:“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相爱的话要结婚,也不明白为什么迫于父母、同事、社会的压力就要步入婚姻。如果有承认自己不想结婚、不愿结婚的勇气。是不是很多时候不会走到离婚、相看两厌、对簿公堂这一步。”
季知节瞥她一眼,车窗上被热气哈出小小一团,洁白如玉的小脸皱着眉。她居然真的因此在困惑。
“你想和我探讨婚姻吗?”
“就事论事而已。”虞行歌:“如果婚姻是如此不幸,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你是悲观主义者啊。”季知节道:“你这么想,和那些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对比,岂不是另一个极端?婚姻是一个复杂且多维度的人类关系制度。在我看来,作为人类文明存续的基础,只有婚姻是唯一一个通过法律和伦理规范来构建和稳定社会的根本单元结构。”
虞行歌截住话头:“你在照本宣科?”
“不是,”季知节桃花眼少有的认真,“选择婚姻,其中的法律义务是有明确规定的,如忠诚义务、抚养义务、赡养义务、禁止家暴行为、共同之债偿还义务等等。本质上是遵从了一种契约精神。”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背信弃义、离心离德?”她反问。
车停在路边停车场,季知节拉开车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在决定与谁结婚、与谁共度一生时,人们完全受感情冲动的驱使,对重要的三观、生活方式这些可以长久支持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要素从没认真考虑。也没有就婚后的义务和职责、权利、分工,达成过任何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