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之间便能撑开天地……”
身着祭袍的女子环顾四周,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另一位华服女子静立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唇角弯起:“主人赐下的这片领域倒是广阔,只是太过空寂,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姐姐还不满足么?”
祭袍女子轻声叹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能得这般自在活动的空间,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恩赐了。”
林易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壁,点了点头:“确实显得冷清。
那便再添一座宅院吧。”
他再次抬手。
一座宅邸毫无征兆地浮现于地面。
青黑色屋瓦覆着暗金色的檐角,廊柱的木质纹理在虚空中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庭院里堆叠着假山石,引水渠蜿蜒穿过,草木错落生长,甚至能听见雀鸟扑翅的轻响,看见几尾红鳞在池中游弋。
华服女子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前的衣料随着气息起伏:“这……究竟是如何……”
祭袍女子已彻底失语。
许多年前,在她还执掌一国祭祀之时,也未曾住进过这般精致的居所。
谁能料到,成为亡魂之后,竟能触摸到这样的生活。
“在此处,我即规则。”
林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这一切源于那座府邸自带的权能。
凡是用于构筑宅院的材料,甚至无需消耗任何代价,便能直接具现成形。
至于那些花草、游鱼、古旧的砖瓦——它们在此地确实珍贵得如同稀世之宝,可一旦离开这片空间,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主人待我……实在厚重。”
望着眼前奢华得近乎虚幻的院落,在狭窄之地蜷缩了数千年的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被掀开了。
她飘身上前,双唇极轻地碰了碰林易的侧脸。
祭袍女子望着两人贴近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袖口。
是该移开视线,还是该悄悄退出去?或者……根本不该留在这里?
替华服女子整顿完居所后,林易将那只丹炉安置在宅邸偏室,引燃炉火,排好材料,封紧炉盖。
向二人简单交代几句,他便转身离去。
下一处是小团团的栖身之所。
自从湘西瓶山归来,那小家伙吃饱喝足便一直沉睡。
林易刚踏入那片区域,就看见一团圆滚滚的白色背影对着入口,脑袋扎进地面,涎水从嘴角淌出,呼噜声均匀绵长——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
“这姿势倒像挺惬意。”
林易摸了摸鼻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是主人吝啬,实在是你所求太少啊。
第三日清晨,拍卖盛会如期启幕。
出面主办的是万宝阁,一切请柬与告示皆以卸岭总把头陈玉楼的名义发出。
至于真正的阁主,则隐于幕后,从不显露人前。
这种劳心费神的场面事,自然该交给下面的人操办。
因此赴会宾客大多只知掌柜是陈玉楼,而那位能让陈总把头甘心俯首的真正东家,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
正因这份神秘,众人对万宝阁的态度愈发慎重恭敬。
陈瞎子坐镇正厅,大金牙与红姑娘等人穿梭往来,迎候各路贵客。
林易带着花灵坐在二楼厢房,指尖搭着酒杯,透过雕花窗格俯瞰下方忙碌的人影。
忽然,一道身影攫住了他的视线。
不仅是他,连向来圆滑的大金牙都疾步迎了上去,腰背微躬,脸上堆满笑容——来人的分量,显然不轻。
琉璃孙踏进门槛时,大金牙的嗓音立刻拔高了几度,那调子里掺着刻意压低的惊喜。
林易的目光掠过那张熟悉的脸——京城里但凡沾点地下生意的人,都听过这名字。
琉璃孙站那儿,不必开口,周遭的空气便自动沉了三分。
大金牙忙不迭引路,腰弯下去的弧度比平日见客时更明显些,像一根突然被风吹折的芦苇。
贵宾区的帘子刚落下,另一道影子便堵在了门口。
是个穿西装的生面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指尖却泛着种常年不见光的青白。
厅里原本窸窣的交谈声霎时稀落下去,几个靠门近的客人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半步。
大金牙眯起眼,脑子里飞快筛过这些年攒下的人脸,一片空白。
倒是角落里一直阖目养神的陈瞎子忽然站了起来。
他抱拳的动作很慢,袖口磨出毛边的布料跟着晃了晃。”长沙城来的朋友。”
他说,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