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
也罢，今日便顺手做件善事。
送你们一程吧。
在献王的催动下，无数幽影尖啸着扑向林易。
林易站在原地未动，唇齿间已低诵出咒言。
“拘灵遣将。”
四字落定的刹那，所有触及他的幽影骤然静止，随即温顺地融入他的掌控。
一道。
两道。
三道。
……
不过片刻，已有数百幽影归入他麾下。
拘灵之术能驾驭的数量，取决于亡魂的强度与施术者自身的修为。
若是遇上凶厉之辈，以林易现今的修为或许难以大量收服。
但眼前这些……数百之数，尚在游刃有余之间。
献王：“我——”
林易抬起眼，眉梢微挑。
这年头，连尸仙都学会新鲜词儿了？
果然有些东西流传得比想象更远。
都传到这儿来了。
献王倒是无师自通。
原本受他驱使的幽影此刻如沉深海，再无回应。
那是他耗费数千年温养操控的魂灵。
就在瞬息之间，全数易主，成了那人的所有物。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明明自己已成尸仙，为何却像被对方随手摆弄的玩物？
难道数千年后，人族已强横至此？
连尸仙都不放在眼里？
献王越想越觉寒意窜升。
人族……当真是可怕的生灵。
更何况眼前不止这一人。
若另外几个也如此强悍，自己方才苏醒，岂不是立时就要湮灭？
他心底某处开始发慌。
为了修成尸仙，他早已与万年太岁血肉交融，难分彼此。
尚未完全吸纳太岁精华，便无法脱离这具躯壳自由行动。
虽说太岁不灭，己身不死。
可遇上林易这般人物，背着这笨重躯壳，连逃遁都成了奢望。
很快，献王又强行镇定下来。
人族之中，这般异类应当极其罕见——先前逃走的那几人若真有实力，又何必仓皇退避？
认清这层关系后，献王喉间滚出一串断续的碎笑，那笑声干涩如枯木摩擦。”微末伎俩，也配撼动仙躯？今日便教你知晓，何为天渊之别。”
数次交锋已让林易摸清了这所谓尸仙的底细。
它冠着仙名，不过是对凡俗而言的虚妄之称，绝非真仙。
说到底，不过是得了机缘的异类罢了。
世人常将精、怪、妖、灵混为一谈，其中分野却少有人深究。
寻常话语里妖精妖怪总连在一处，实则根源迥异。
妖物乃是后天苦修突破了自身桎梏的存在——譬如家猫开口言语，家犬能行人事甚至提笔书写，那便是成了妖。
再比如常人远赴异域归来容貌大变，便被戏称为人妖。
怪则不同，乃是天生异相之物，海中虾兵蟹将若自行修炼可称海妖，而形貌诡奇的八爪巨物则唤作海怪。
精之一字，关乎灵智；妖物怪胎若开了智慧，便如常言所道的狐精之流。
人逝为鬼，无论妖、精、怪、鬼，但凡踏上修行途，皆可孕生灵性。
如今这献王自干尸中觉醒灵性，先化为妖，又得智慧，便成了精。
它自封尸仙，究其根本仍是精怪属类。
林易不再多言，身形掠起，刀锋已至。
献王抬臂格挡，那身银亮甲胄连同臂骨竟脆声断裂。
“好利的刃。”
先前见这刀剖开万年肉芝时它并未上心，直至此刻亲历，才觉出那漆黑刀身中透出的森然。
它疾退，断臂坠地即与肉芝融为一体，而肩头伤口吸摄着肉芝养分飞速重生。
“倒是耐打。”
林易对此并不意外。
他早料到会如此。
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 都未能将其摧毁，他自然不指望一刀便能了结。
“纵有神兵又如何？本仙早已不死不灭！”
献王挥动复原的手臂，话音里满是笃定。
“也罢。”
林易不再多话，指间拈出一张空白的蓝色符纸。
随着他并指虚划，一道道朱砂痕迹凭空浮现于纸面。
这趟他特意备下蓝符纸，便是为了画这辰州镇尸符。
尸仙终究沾个尸字，单凭指力未必能彻底镇伏，终究需符箓之力